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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孝敬父母“洗脚”照片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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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月２６日，河南省巩义市教育体育局以政府公文的形式，向管辖内的中小学生布置了一项特殊的假期作业：有条件的家庭，开学时学生要将为父母洗脚的照片交给学校；寒假结束学生回校时，学生要将给父母鞠躬或磕头的照片交给学校。而且，没有完成作业的学生在接受批评后，得“补交”作业。3
据巩义市教育体育局局长赵延森介绍，这项作业是该市开展“孝心献给父母”活动中，要求每一位学生在假期里必须做好的６件事中的一件，出台这个通知的大背景是为了贯彻《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和改进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的若干意见》，直接的目的是想陶冶学生情操，提高学生素质，督促学生过“有益”的假期。
赵延森解释，有的学生家庭困难，拍照片不现实，这部分会领到一张表格，对于作业的效果分“优良、良好、一般、较差”４个等级，由家长“批改”：“如果学生既没有照片，也没有家长签字的表格，那么就视为没有完成假期作业，不仅要批评，还得监督学生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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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宾讨论
周之良（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德育专家）9
詹万生（中央教科所德育研究中心主任）
郭齐家（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博导）
孙云晓（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副主任）12
“磕头”、“洗脚”过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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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万生：对于要求学生假期给家长洗脚、春节给家长磕头，并希望借此对学生进行德育，我觉得这种做法过火了，不可取。
首先我个人觉得像磕头这样的举动，虽然表达了子女对家长的敬意，但是有复古的封建嫌疑，按照现代教育的观念，父母、子女是平等的，学生和家长心理上对这样的“封建礼节”未必接受，尤其是学生，很可能产生抵触的情绪，在这种心态下，学生即便是完成了这样的假期作业，取得的也只能是适得其反的效果。
其次，巩义市的学生假期作业没有切中德育的要害。德育必须从实际需要出发，作为家长，我觉得他们一般没有孩子给洗脚、磕头的需要，强制性地进行一次、两次，家长除了新奇未必感兴趣。同时学生也会觉得这样的“动作”没有必要，是吃力不讨好，除了觉得搞笑，没有太深远的意义。18
因此，我认为学校进行德育时，不要动辄吆喝出个很惊人的举措，用尽心思在形式上搞花样，其实德育的度很好把握。《小学生日常行为规范》、《中学生日常行为规范》上的具体规定，就可以作为学校德育工作的蓝本，学校据此不拘形式地去落实了，自然而然就做好了德育工作。
有“作秀”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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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之良：我觉得表达“孝”或“爱”，是有多种方式的。但如果仅仅是奉命完成，比如说，“我不喜欢做、你必须让我做、我勉强做了”，这就不是真正的爱，这甚至就是我们所说的“作秀”或者“包装”，是带点儿虚假成分的。
爱的最高价值贵在真诚，最重要的是真诚。虽然行为表示了亲近，但是不真诚，就不会达到爱的教育的目的。
这种迫于种种压力而进行的被迫行为，在伦理学上就不一定是道德的。你规定交照片，不一定学生思想上通了。如果学生思想上不通，还硬要这样做，这样做的目的是防止受罚，因为完不成要被批评啊，或者还得补啊，这就是一种被迫行为。24
德育不一定要千篇一律，也要个性化。今年能比去年做得好一点儿，这就是德育的进步。
郭齐家：由教体局来布置这个作业，而且以政府公文的形式是很不合适的。这项作业可以由校长、班主任、老师建议或号召学生这么做，不一定要由政府公文来布置，这样太机械了。
政府公文可以做些应该政府来做的事情，比如弘扬传统民族文化，培养民族精神，培养吃苦耐劳、尊敬师长的品质，这些可以用政府公文的形式。27
政府布置“作业”也难免有点儿作秀，这个不太好，是不合适的。
写日记替代交照片30
郭齐家：不一定都要照片，可以用别的形式，比如给家长做事以后写日记、周记，写心得体会。因为有些家庭没有照相机，你要他照相就勉为其难了。
要交照片好像做出行为就是为了照相，而不是真正为了帮爸爸、妈妈做事。这个形式掩盖了行为的内容，掩盖了行为的教育意义。为爸爸妈妈做事，主要就是要为爸爸妈妈分担家务劳动，从中体会到父母对孩子的爱，从而孩子为爸爸妈妈做些事情作为回报，这种教育目的是主要的。33
如果仅仅为了照相，就会走形式主义。这样就太做作了，容易让孩子从小作秀，这是不好的。当然，照片有点儿作秀，这也是我们社会的通病，什么都那么浮躁，什么都为了表现自己。但是，我们进行德育关键是要培养孩子一颗心，就是一颗心，不是在表面上，他有了这颗心，会有各种各样良好的行为。
而且拍照、交照片也容易闹笑话，小孩子们看到照片后在一起哈哈大笑，这场景我们可以想象得出来，这样反而失掉了教育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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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育关键在于形成习惯
郭齐家：给家长洗脚或者给家长捶背，帮家长做些事情，这都是可以的，是好的，但不是惟一的。最好不要规定那么死，不要拘泥于形式，原则上就是替爸爸、妈妈做事，替爸爸、妈妈分担。可以洗脚，也可以做别的事情。在学生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行为可以更广泛一些。39
周之良：这方面的教育无疑是应该进行的，但是教育应该是以共同的认识作基础，然后选择比较适合自己实际情况、实际需要的行为方式。
德育贵在启发、自觉，很难能够用“作业”或者“任务”来衡量。爱父母也好，爱祖国也好，都是以一种认识作基础的。
作业的动机无疑还是很好的，但是应该在提高学生认识的方面多下功夫、多动脑筋，通过交流、讨论或者其他等等方式，让学生有这种认识。42
在这个认识的基础上然后选择行为。有认识的行为他可能是真的；如果没有这种认识，只是强求某种行为，甚至是强制行为，这种没有认识的行为就可能是虚假的，就不利于达到德育的目的。
孙云晓：自从中央开始将德育工作重点抓起来后，各地方就推出各种花样的德育举措，让人眼花缭乱。我个人认为像“洗脚”之类的很多德育工作，并没有抓住德育的实质，德育的关键在于培养学生的良好习惯，所谓量变引起质变，品质的形成起始于习惯的养成。
首先德育应该着眼于内容，而不在乎形式上的大张旗鼓或者上纲上线。对于中小学生，家长无非有两个希望，一是成才，一是成人，学校的德育只要迎合了家长这两个需求，就能将学校教育与家庭教育联动。因此，学校在德育开发上可以从细小、具体处着手，譬如将磕头、洗脚转换成做家务，在父母疲累时给他们捶肩等等，不仅学生做起来轻松，也更受家长欢迎。45
其次德育要立足于效果，单靠完成一次动作，不可能触动学生，涟漪过后很快就会恢复平静。因此德育在细微处入手后，就要像涓涓溪流不间断地去持续推进。例如将活动转换成学做饭，然后以不定期的比赛去刺激学生的积极性，时间一长，有的学生就养成了做饭的习惯。
所以德育在内容上要尽量去贴近我们的教育主体，接着引导主体将偶尔的行动串联起来，用坚持培育习惯，从而达到德育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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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事人说：“洗脚”让父母笑了
马驷骐（河南巩义市第四小学学生）51
今年“三八”妇女节按照学校要求给妈妈洗脚时，她愣是没同意，但笑得合不拢嘴，还告诉我说“领了这份心”。我们班７４名学生，大约有一半给父母洗脚成功，没有洗的也差不多都像我这样，是父母不同意。
活动之后好长一段时间，同学们一直都在讨论这个事，现在假期作业又是洗脚，不少上次“失败”的同学都表示要得“１００分”。我是没戏了，妈妈已经明确表态，不让我给她洗脚，但是我现在坚持给爸妈擦鞋，看到我这样的举动，他们一样笑得很开心。
所以我觉得洗脚、磕头不是目的，学生在这样的形式上去发挥，我感觉效果很不错。54
“洗脚”增强了与孩子的沟通
刘女士（马驷骐的母亲）57
今年“三八”妇女节，当儿子说学校要求给父母洗脚，希望得到我的配合时，我非常惊喜。摆好架势之后，我没想到儿子来真的，拿着一盆水就要给我洗脚，这时候是我临阵退缩了，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何必让孩子难为情呢？
但这成了一个引子，让我重新“打量”自己的儿子，这才发现，身为家长，我们不要只是一味地强调供应他的吃穿，关注他的学习，至少从方式方法上要注意维护亲情。
这次儿子的暑假作业又是洗脚，我仍然不打算让儿子行动，但我会抽时间和他交流，根据他的状况在证明单上签字。我觉得洗脚给两代人的沟通增添了契机，我希望学校经常设计类似的活动。60
校长观点：“洗脚”激活学校德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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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素娟（河南巩义市第四小学校长）
在布置这道假期作业前，学校在“三八”妇女节前，就要求学生回家给母亲洗脚，效果很不错，许多家长特地跑到学校兴奋地谈她们的感受。因为对比以前的德育工作，磕头、洗脚由于其一定的强制性和特异性，客观上能够勾起学生和家长的兴趣，其冲击力激活了学校的德育工作。
首先，我们通过调查发现如今的德育形势严峻。收集到的信息显示，许多学生中午回家吃饭，如果家长还没有做好，就大发雷霆；一些学生胡乱花钱，根本就不懂得尊重父母的辛勤劳动。而且从以往的经验来看，常规的德育手段根本不能触动学生分毫，像叮嘱他们做家务、给父母讲礼节，都不能督促他们去行动，原因是学生们觉得这是小事一桩，不值得当做一回事。而现在让学生给父母磕头洗脚，他们以前没有做过，新鲜事物总能激起少年人的冲动，因此，尽管在实用性上有欠缺，但就启动德育来看，我们的目的达到了。66
其次，这个假期作业带有强制性，虽然违背德育的初衷，但是通过这种政策，能够将德育工作持续开展下去。因此，这种举措可能过激，但的确是打开了德育的僵局，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如何去诱导，将德育引上正确、长远的道路。
教师讨论：德育要触动心灵69
德育不是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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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光绪：这种做法不好。德育的功效在于育人，靠的是一种内驱力，让他们自我认识、自我反省，从而在一系列的活动中形成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而不是强制力，以政府公文的形式，下发到地方学校，然后雷厉风行地搞一阵子，这是运动的方式，与育人有本质的区别。这种层层威压的方式在我们国家已经积习太深，所发挥的效果，我想不言大家也自明。孩子是经不起这样折腾的。
德育重在心育。而心育的最好方法就是示范，如果这一点做到了，我们也就无须这样的“作业”了。
王玺玉：河南省巩义市教育体育局关注中小学生假期德育工作，其用心良苦，精神可赞，但是其具体做法实在不可取。75
其一，不是“急家长之所急”。《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和改进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的若干意见》要求“进一步增强工作的针对性和实效性，增强吸引力和感染力”，巩义市教育体育局此举“针对性”不强，“吸引力”不大。父母年轻力壮、无病无灾，还用年幼的孩子给自己洗脚吗？孩子能急家长之所急、能帮家长之所需就好，不必一律去洗脚。
其二，大有“运动”学生和家长之嫌。《意见》要求德育“深入浅出，寓教于乐，循序渐进”，巩义市教育体育局想一步到位，未免有些操之过急了。“有条件的家庭，开学时学生要将为父母洗脚的照片交给学校……”这样一规定，哪个还敢成为“没条件”的家庭？于是千方百计上演给父母洗脚戏，尽量请技术高明的摄影师，说不定更有条件的家庭还要摄像做光盘呢！大家都去洗相，巩义的照相生意要更红火了。
其三，方法单一，思维僵化。《意见》要求“多用鲜活通俗的语言，多用生动典型的事例，多用喜闻乐见的形式，多用疏导的方法、参与的方法、讨论的方法”，巩义忽视了其中的“多”字。在“孝敬父母”这个主题下，可以做很多文章，而巩义市教育体育局却独尊“洗脚”，强求“照片”，既限制了孩子们的思维，又阻挡了孩子们的创造。提倡人文关怀，提倡多元思维，主题明确之后，形式可以多样。“我为父母解忧愁”、“我帮爸妈做家务”、“既让家长省心，又让家长高兴”等等，不是都可以吗？用日记记下这些不是更经济、更实在吗？78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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