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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卓散文-兵士·诗人·哲人

【育儿社区】　　【我要推荐】　　【打印】

　　读罗莎·卢森堡的《狱中书简》儿198462博

　　有一本书，在我处境艰难、感应疾苦和失望的时辰，曾经使我获得抚慰和鼓舞，并且给我以很大的艺术享受。——这其实只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严酷地说，它甚至不是文艺作品。我所指的是罗莎·卢森堡的《狱中书简》。

　　这是一束从仇敌的牢狱中寄给友人的信。不是偷偷地传送出来的，而是必需颠末仇敌检查的信。因而，它不可以或许谈一些可能被仇敌认为是违碍的事和问题，只能写一些平平的、琐细的感触和小事。可是，即使是如许，这一束信札仍是闪着刺眼的光线；即使谈的是小事和片感，仍是反映出了作者的人格的光辉，如统一滴海水也仍是会反映阳光一样。罗莎·卢森堡（１８７１—１９１９），国际工人活动的卓越的行动家，德国共产党的创始人和带领人之一，是卡尔·李卜克内西、威廉 ·皮克、梅林、蔡特金的战友。第一次世界大战时代，她果断否决德国社会民主党右翼魁首的政策，投身到否决帝国主义战争的斗争中，因而多次被捕入狱。这一束信是一九一六年七月——一九一八年十月，她在狱中写给李卜克内西夫人的。 p6

　　她在信中谈念书的感触，谈一些旧事，谈一些日常生活中的印象，也谈小鸟，谈动物，谈花卉，谈天然的景色。当她自由的时辰，她忙于革命工作，不大可能有闲情谈到这些，更不大可能将这些写下来。正像很多革命者一样，只有在牢狱中，她才有较多的余暇，又被限制着不能谈此外事；而她写信的对象又是她的好友，她才会如许随便地闲谈。如许，我们就窥见了作为一个战士的她的心灵的另一面。这对我们是珍贵的，使我们对她有了更周全的领会。她在我们心中是更亲热了。这对我们是珍贵的，也因为，在读着这些短信的时辰，我们不能不为作者的人格和心灵所打动。我经常翻阅这本小书，每一次我都沉浸于此中，引起了心的颤抖。这对我们是珍贵的，也因为，这些信札是写得如斯朴实、竭诚、斑斓，很多多少处所是真正的诗。

　　卢森堡在仍是一个中学生的时辰，就介入了革命斗争，以至受到仇敌的追捕。她躲藏在一辆牛车的稻草堆中，从故国（波兰）亡命了出来。那今后，她一向对峙斗争，一向到悲壮地牺牲。她写过不少政论性的著作，就是在狱中，她还偷偷写过一些论文和传单。她还对一般人认为死板沉闷的政治经济学有深切的研究，在这一方面有专著（梅林的《马克思传》中关于《本钱论》的那一章也是她写的）。—— 就是如许的一位战士，而在我们读了这些短信今后，才知道她的心灵是如许的丰硕，情感是如许的细腻。

　　她说，在她的斗室内，“经由过程千丝万缕直接而微妙的细丝和外界千百种大大小小的动物联系起来”，“心里和生物天然界互相关注”。她能懂得鸟兽的鸣啼声中各类最详尽的不同和情感，她的心会因鸟儿的鸣啭而哆嗦。她满怀悯恻地将被一群蚂蚁围攻的受伤的小虫解救出来。她对一只半死的蝴蝶低语。她为了有些鸟类竟然默默无声地灭尽下去而哀思，甚至抽泣起来。她的丰硕的同情心出格表此刻对一群水牛的立场上。那些水牛产自罗马尼亚的草原，是战利品，拖着繁重的货车到牢狱里来，受到赶车士兵的毒打。她写着她站在一匹淌血的水牛面前的表情： p12

　　那牲畜望着我，我的眼泪不觉簌簌地落下来——这是它的眼泪啊，就是一个报酬了他最亲爱的兄弟也不会比我更力所不及地目睹这种默默地受难更为痛心了。那罗马尼亚自由而肥美的绿色草原遗落到何等遥远不成及的处所去了！那边阳光普照，轻风轻拂，何等和这里不同啊！那边鸟儿清脆地鸣啭，牧人富有旋律的呼啸声也和这里何等不同啊！可是在这里——这个目生的可骇的城市，这阴郁的厩舍，这些搀杂着烂稻草的、令人作呕的陈旧迂腐的草料，这些目生的、恐怖的人们，以及这殴打，这从新的创伤涔涔流出的血滴……

p15

　　啊，我的可怜的水牛啊，我的可怜的、亲爱的兄弟，我们两个都是那样无力、怠倦地站在这里，在疾苦、无力和怀抱着热望这几点上我们是不异的。

　　这是被仇敌称之为“嗜血的卢森堡”写的。我们可以不睬睬仇敌的这种歪曲，可是不是我们有的同志也会认为这是“过度温情”呢？ p18

　　她是那样热爱大天然，她经常用“这是何等美啊”来赞叹一棵大的黄杨，一簇小花，一个黄昏。仅仅一朵玫瑰色的云彩就可以或许使她心旷神怡。

p21

　　她随时随地都能感触感染到生的乐趣，随时随地都能感触感染到日常生活的美，甚至在零丁禁锢的狱中也是如斯。在一个沉寂无声的漆黑的夜里，她在囚房中静静地躺着，身子像是被冬日的暗中、沉闷和不自由的黑布层层缠裹住。但她的心却因为一种无从捉摸的、奇异的心里喜悦而怦怦跳动着，就像是在辉煌的日光下走过一片绚烂的草原一样。狱卒繁重、迟缓的程序在潮湿的沙砾中发出的吱吱声，对于她也像是在唱一支短小悦耳的日常生活的歌。在暗中里，她向日常生活微笑，仿佛她已得知一个魔术的奥秘，这奥秘能制裁一切险恶和令人沮丧的假话，并能把这一切化为纯然的光亮和幸福。

　　凡是受过零丁禁锢的人就知道那是何等疾苦。恩格斯说，那是往往会把人逼疯的。我也有过一点如许的经验。在孤傲的煎熬中，我常想到一些前辈们，从他们的楷模中吸收力量。此中有两位妇女，一位是俄罗斯的薇娜·妃格念尔，我读过她的《狱中二十年》，她的自在和镇静帮忙我镇静下来。但我更多地倒是想到卢森堡，想到她看待日常生活和看待疾苦所达到的那种哲人的高度。 p24

　　她不是那种“万物静观皆自得”的豹隐者，也不是那种“留连光景惜红颜”的玩世者。她对日常生活的美的感触感染，她对大天然的爱，对动物、鸟类的爱，是根源于她对日常生活的爱。而她可以或许无论在什么环境下都能把握住日常生活的美妙和奇趣，可以或许日常生活在沉醉里，可以或许“披着一件绣满光辉的繁星的外套经由过程人生”，这件外套庇护她不受一切细屑繁琐的杂事和一切懊恼的侵扰，则是因为她对将来、对真理的信念。— —强烈热闹地有所爱，因而强烈地有所憎，同情一切受难者，为人类的幸福而斗争，这一切熔解在她的心里中，熔解在她的日常生活中，成了她的本能，像呼吸一样地天然。她不能有别样的选择，不能有别样的日常生活。若是让她站在斗争的一旁，将比把她关在牢狱中更使她疾苦。她知道她为什么而斗争和受难，她知道她为什么必需斗争和受难，因而，她说：“不管一切如何，你仍然要安静和兴奋。日常生活就是如许，我们也就必需如许看待日常生活，要勇敢、无畏、含着笑脸地——不管一切如何。”与斗争融合为一体，与信念融合为一体，伟大的热情缔造了伟大的人。因而，她可以说： “非论我到哪儿，只要我在世，天空、云彩和生命的美就会跟我同在。”

p27

　　有人说过：对于真实寄义上的战士，就是真实寄义上的诗人也应该为之垂头的。我想说，在真实的寄义上，战士、诗人、哲人原是相通的。真正的战士也就是诗人 ——即使他平生中没有写过一行诗，然而他的平生就是斑斓的诗；也就是哲人—— 恰是因为对日常生活的明澈的熟悉，才能使他英勇地斗争，自在地受难，而在需要时，又壮烈地献身的，如同卢森堡。

　　是的，卢森堡有时也会感应很哀思，有时也会感应怠倦无力。但这不正申明她是一个真正的人么？作为一个人，她有着人的情感。但也正因为如斯，就更能显出她能超越于这一切之上的顽强了。 p30

　　是的，卢森堡也有过错误，甚至不止一次犯过错误。但作为一个人，她怎么可能没有错误呢？问题在于，她的错误是熟悉和理解的原因，而不是因为私心。

p33

　　一九一八年十一月德国工人阶层奋起推翻德皇威廉后，卢森堡获得了自由，重又站在斗争的最前列。而在第二年的一月，她就被残酷地杀戮了。在她生前最后写的那篇政论《秩序统治着柏林》中，她以无比愤慨的表情训斥了替资产阶层绞杀革命的社会民主党叛徒，同时她也宣告了对无产阶层革命事业必然胜利的决定信念。她说： “你们的‘秩序’只是建筑在浮冰上的宫殿”，“革命是永存的……革命必将经由过程失败与胜利，走向本身伟大的方针”，革命“将在你们颤栗的音乐齐奏声中宣告：曩昔我存在，此刻我存在，将来我存在！”——这是绚丽的诗。可是，我也为她所写的这些朴实、竭诚、珍珠般闪光的短信所打动。血管喷出的是血。列宁曾将卢森堡比作是一只鹰，就在这些短简里面，我们也看到了鹰的心。这些短简奉告了我们应该如何日常生活，应该如何做一个真正的战士，做一个真正的人。我但愿我们每一个人也都能像她那样：非论我到哪儿，

　　只要我在世， p36

　　天空、云彩和生命的美就会跟我同在。

p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