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托妈妈在女儿的失落中找回良知

引发激烈碰撞故事。妈妈做“婚托”严重地伤害了女儿的正义感，母女面临感情危机。女儿说：“我宁可退学也不花这种方式挣来的钱。”妈妈的苦衷是：下岗后，以自己的年龄和文化绝对找不到一个既体面又挣钱多的工作，而把女儿供成大学生是她心中最大的理想，可供孩子需要钱……。在母亲再度重操旧业的情况下，女儿竟然想到了自尽―― 0

1、惊窥：慈爱妈妈做“婚托”

2004年8月的一天，卢方琴和一个中年男人在资阳市“青年林”水上公园里见了面，这是他们在婚介所相识后第二次见面。男人态度诚恳、穿着一身灰色西装，对她的印象不错。可她的心里有点慌，她的良心告诉她这是不道德的行为，她在欺骗别人的感情。因为她现在干的活有一个不怎么好听的字眼――“婚托”，说白了就是婚介所雇用她跟征婚的男人见面，见了三两次后她就以各种理由提出分手，再从婚介所里提成，每次老板都给她一百元钱。这钱虽然来得容易，可她心里一直在谴责自己，但她需要钱，离婚后，她要撑起这个没有男人的家，这个家有她的女儿，这是她惟一的希望所在，她要供女儿生活、上大学，把女儿培养成人。不过，这份工作是万不能让女儿知道的，女儿16岁了，她不能让女儿的心中留下关于妈妈的任何阴影。 121357

卢方琴47岁，只有初中文化，自从前两年在资阳机械厂下岗后，政府提供的160元的最底生活保障不够一人的生活，而像她这种条件的女人要想再找到一份既体面又挣钱多的工作实在是不太可能。2004年4月26日，和她一起下岗的同事李君来看她，神秘地告诉她自己已经在婚介所工作，帮人找对象，很赚钱的。然后，李君问她：“你现在干什么？要不我介绍你去我们那里工作。”她说：“我不干这种缺德的事儿！”可当李君一个月以后再次找到她时，一种急于挣钱的想法促使她答应了。卢方琴很快就尝到了甜头，这份差事赚钱容易，她才干了一个月就挣了将近3000元，这差不多是她上班时半年的工资了。 3

6月28日，老板安排与卢方琴见面的男人问她做什么工作，卢方琴说在一家零配件商店卖货，她能感觉出来男人在考察她，这让她心惊肉跳，她刚要说有事下次见面聊，猛然看见女儿邝明敏和几个同学迎面走了过来，她吓得赶紧扭过头去。可女儿还是看见她了，女儿疑惑地走过来看着妈妈说：“妈妈，你在这里干啥？你不是上班去了吗？”满脸窘迫的卢方琴脸涨得通红，对女儿说：“明敏，妈妈在工作，你和同学们赶紧回家去吧。”女儿看了看那男人，那男人也看了看她。卢方琴的脸更红了，她对男人说：“对不起，我有事先走了。”男人说：“我们还会见面吗？”这句话问得卢方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匆忙说：“会的。”说完就和女儿离开了。回到家，女儿邝明敏开始“审问”妈妈，卢方琴说告诉女儿自己在一家婚介所工作，刚才是在帮那个男人找女朋友。“妈妈，你不是在做‘婚托’吧？”邝明敏气愤地问。因为，报上说了婚介所的黑幕，说帮男人找女朋友，帮女人找男朋友。而婚介所专门雇用一些男人、女人和人家见面，收取介绍费，见几面就找理由分手，骗钱。

卢方琴没想到女儿竟然知道这行当的底细，但她还是决定瞒下去。

7月2日傍晚，女儿跟踪母亲在公园将卢方琴抓了个“现行”，卢方琴低下头，痛苦地对女儿说：“妈妈是在做……，可妈妈是为了能多挣些钱供你上学啊。”“你就不能找个别的工作来做吗？非要去做骗子，你让我在同学面前怎么抬头说话？早知道你用这种收入供我上学，这学我宁可不上了。”说完，邝明敏痛哭起来。 6

2、谈判：再做“婚托”，女儿退学

自从知道妈妈做“婚托”赚钱后，邝明敏的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怎么也挥不去妈妈与男人见面的印象，一连几天她都没跟妈妈说话，上课时也总是走神。女儿这样，卢方琴急坏了，7月5日早晨，她对女儿说：“妈妈这样做是出于无奈，干别的工作挣钱少，养活不了我们娘俩呀，更不用说供你上学了。你不要管大人的事，好好上你的学就得了，我又没偷没抢！”

“可是你在做不道德的事，这比偷和抢更让人憎恶。”邝明敏说完，饭也没吃就出门上学去了。女儿的这句抢白把卢方琴噎得要撞墙。平静下来后，她心里有一种失落感，良久，她是不该挣这份钱…… 9

7月6日，婚介所来电话，催逐说有一个男人要看看她，老板已经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卢方琴说：“我病了，不能去见面，等几天再说吧。”这一天，卢方琴脑子里一直在做着斗争，一会儿是赚钱的理由占了上风，一会儿是女儿和良心的谴责占了上风，双方互不相让，卢方琴的脑子痛得要命，她真的病了。

晚上，邝明敏回来了，卢方琴头一次没有起来给女儿做饭吃，她从口袋里拿出2块钱说：“你去买两袋方便面吃吧，妈妈病了，不能给你做饭了。”邝明敏过去摸了摸妈妈的头，真的很热，她说：“我给你买点药吧。”卢方琴眼泪要下来了，她觉得女儿真好，自己真不应该伤害她。邝明敏出去给她买了去热的药，又动手做了两碗鸡蛋面，吃完后，邝明敏坐在卢方琴的床前，很认真地说：“妈妈，我想跟你谈谈，你不能再做婚托了，如果再出去做，我就退学，离家出走。”卢方琴在女儿的直视下，艰难地点了点头。

3、重压：瞒着女儿“重操旧业” 12

那次谈话后，卢方琴辞去了婚介所的差事。很快，她又找到一家中老年人用品商场做营业员的工作，月薪450元。虽然钱挣得少些，可是心里踏实，家里也恢复了原来的生活节奏，女儿又变得勤奋好学了，准备迎接明年的高考。

卢方琴知道眼下必须要和孩子保持一致――努力使女儿考上一所好学校，这关系到女儿的前途，她要和女儿一同使劲。除了每天下班陪她学习外，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加强营养。

2004年8月7日，女儿突然病了。那两天，卢方琴一直在资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守着女儿，盼望女儿尽快好起来。但是刚入院3天就花光了家里的钱。于是，她走了7家亲戚打了12张借条借了8500元钱。卢方琴感到，没钱的生活真的好难。15

为了及时偿还借款，卢方琴决定辞去商场的工作，商场的经理挽留她，答应再给她加100元钱她也没回头。因为，她必须要挣到足够的钱来还债，同时，女儿的学习费用也在上涨，各种各样的花费层出不穷，她负担太重了，她要再去做“婚托”。为了避免再让女儿知道，卢方琴换了一家离自己家和女儿学校远一些的婚介所，她心里有一个想法，这次如果遇到合适的、条件好一些的男人，她就把自己嫁出去，不必再提心吊胆地挣昧心钱了。

她每天还是按照原来的作息时间出门，为的是不引起女儿的怀疑。到了今年9月，卢方琴把借的钱都还上了。女儿学习很认真，成绩也越来越理想，只是她越来越沉默了，卢方琴以为女儿学习忙，也没太放在心上，每天还是出去“上班”。她的工作也很忙，因为她要与人见面、谈话、挣钱。

欠债还清了，卢方琴也要在家喘口气了。这时，她才开始注意到女儿整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几乎不出屋，也不说话。卢方琴心虚了，莫非……她不敢想下去了。 18

邝明敏确实知道了妈妈又去做婚托骗钱了。那是在一次同学聚会，她的好朋友夏月瑶说在一家小电影院的门口看到了她妈妈，她和一个挺有风度的男人在买票等着看电影，邝明敏忙打断她的话，拉着她就往外走，走到外面时，她郑重其事地对月瑶说：“我们是好朋友，你看到我妈妈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出去，知道吗？”月瑶点点头，看到邝明敏一脸严肃的表情，她把想问的话咽回去了。

邝明敏沉默了，她感到没脸见人，月瑶能看见妈妈在和一个男人等着看电影，说不定别的相识的人也会看见的，只是人家不跟她说罢了。她在心里恨妈妈，可是她也知道妈妈是为了她借钱的，欠人家债是要还的，妈妈是中年女人了，还能有什么别的赚钱多的能耐呢？她恨妈妈的行为，也恨自己为什么不马上长大，好去支撑起这个家，让这个家去过另外一种干干净净的生活。慈爱的妈妈在心里离她越来越远了。

9月7日晚，卢方琴想跟女儿说句话，可是邝明敏不抬头，她走过去拿下女儿的书，说：“邝明敏，妈妈得罪你了吗？”邝明敏说：“你又去骗人了，还问我干什么？我竟默许花你挣来的黑钱，我也恨我自己！这学，我不上了！” 21

卢方琴扬手打了邝明敏一巴掌，邝明敏捂着被打的脸转身哭着跑了出去。

4、重聚：艰难地面对未来

当晚，邝明敏没回家，卢方琴找遍了和邝明敏熟悉的所有同学、朋友，都说没看见邝明敏。卢方琴慌了，她哭着自责，自己真是糊涂了，怎么就没看出来女儿知道她做什么了呢？女儿会去哪呢？要是女儿真的出了什么事，她所有的辛苦、努力到头来都是一场空。卢方琴找来所有的亲友帮助寻找女儿。 24

邝明敏口袋里有100元钱，她坐车来到了泸州，她没看过长江，她要看看这天流淌了千年的大河，把自己投入长江的胸怀。在泸州外滩江边，她一个人走了好久好久，长江真宽阔呀，她能容下我吗？邝明敏想。邝明敏的行为引起了一位老人的注意，他注意到女孩情绪低落，显然是才哭过不久。这时正好有一位军人也来到江边散步，老人和那位军人悄悄地走到邝明敏身边。

老人说：“孩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你在这里走了很久了，坐下歇会儿吧。”慈祥、关切的目光、话语，使邝明敏停住了脚步，她抬眼望了望他们。军人说：“长江真美啊！它宽广的胸怀让人陶醉，小姑娘，你也愿意看江是吗？”邝明敏点了点头。军人对她说：“是的，我从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就为了看一眼大海，体味一下她的胸怀。你看，江面多平静啊，可她也有不高兴的时候，像我们的生活，我觉得人在江边可以忘掉生活中所有的烦恼，是吗，小姑娘？”随着谈话的增多，邝明敏渐渐从自己的心事中走出来，她看他们说话很和气，就和他们聊了起来……

卢方琴接到女儿邝明敏打来的电话是在第二天的晚上，她像是得了一场大病一般，听到女儿平安的消息后，她激动得泪流满面。 27

卢方琴一夜没睡，一大早就搭上了成都到重庆的火车，中途在隆昌车站下车转汽车赶到了泸州，她想，女儿真的长大了，可是还很脆弱。而自己已经老了，漂泊创伤的心却无法纯洁起来。汽车进汽车大山坪长途汽车站后，卢方琴看到女儿走了过来，她跑上前抱住女儿失声痛哭，女儿邝明敏也搂住妈妈落下了眼泪。卢方琴对女儿说：“妈妈真的再也不做了，真的！”邝明敏抱着妈妈：“就是我不上学了，你也不能再做‘婚托’！妈妈，我们得活得干干净净。我好喜欢干干净净的妈妈，也喜欢干干净净的自己……”

母女俩拉着手走出了车站，她们在车站外的饭馆内，进行了长时间的交流，虽然她们知道未来的路注定是艰辛的，但卢方琴决心辞去“婚托”工作，回到在阳光下生活。

9月9日下午，卢方琴和女儿回到资阳立即向资阳市雁江区公安局举报了自己曾经工作过的两家不法婚介所的不法行为，这两家婚介所很快在公安、工商部门的联合行动中被依法进行了处理。30

在资阳市雁江区公安分局、工商局、八角井居委会以及中国移动公司资阳分公司的大力帮助下，卢方琴在资阳市建设北路开了一家叫作“金菊通讯”的手机专卖店。在四川盆地金菊盛开的9月29日，她的专卖店开业了，实现了再就业。她激动地对笔者说：“我能重新生活在阳光下，全靠我的女儿！”

（忘忧草 05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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