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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天上只有太阳没有月亮,地球的昼夜将不能分开;如果世上只有男孩没有女孩,人类的明天将不复存在……这首名为《女孩,天上的月亮》的歌谣,如今在一度重男轻女十分严重的福建省安溪县广为传唱。 146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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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闽南的安溪县是一个拥有107万人口的近海山区县,以盛产名茶“铁观音”闻名,近几年地方经济快速发展。但在这个县,由于传统的重男轻女思想的严重存在,一些生女的家庭在当地抬不起头甚至对生活失去了信心。一些女孩在成长过程中受到各种歧视,甚至还发生过一些女婴刚刚出生就被溺死的恶性案件。这里还一度成为人贩子出售男婴的重点地区之一。
从2002年开始,安溪县就开始不断探索对女孩和生女户进行关怀的政策和机制,以图从根本上解决重男轻女的传统思想,给女孩的成长创建一片蔚蓝的天空。2003年9月,安溪县又成为国家人口与计划生育委员会“关爱女孩行动”第一批11个试点县之一。 6
如今,在安溪,女孩和生女户得到政府的特别照顾,他们的生活和学习得到了充分保障,在一些传统思想严重的地方,还出现了将女孩入族谱的新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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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入了族谱
安溪县城厢镇经兜村的孙秀恋为了给家里“续香火”,从外地找了一名小伙子来家里当了上门女婿,但没有想到的是,她又接连生了两个女孩,整个家庭都感到很失望。然而让她们家没有想到的是,孙氏家族修族谱时,却将她和女儿的名字都收进了族谱中。 12
在经兜村,记者见到了嫁到村里来的洪素霞,同样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和两个女儿都被记进了孙氏族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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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生人,尽管很拘谨,孙秀恋和洪素霞还是红着脸清晰地说出,女儿进入族谱让她们感到十分荣耀和高兴,感到在村里的地位比以前提高了,给家里“续香火”的问题也解决了。
除了嫁过来的人外,经兜村几乎全村的人都姓孙,孙氏祠堂的管理员孙三成告诉记者,孙姓在这里是大姓,族谱从1945年以来就没有再修过,上世纪90年代末大家提议重修族谱,经兜村和相邻的南英村推举出20多人组成“委员会”,大家在讨论修族谱的问题时,一个问题摆在了大家面前:要不要让女孩进入族谱。 18
孙三成说,这在原来是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事实上女孩子在当地根本不允许进入家庭的祠堂。经过长时间的争论,大家的意见统一了,就是不仅要将祠堂对女性开放,而且要让女孩光明正大进入族谱。2002年底,新修的孙氏族谱全面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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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三成抱来厚厚一摞的孙氏族谱,新修的族谱共收录近7000人,其中女性3152名:一是嫁出去的姑娘,嫁到什么地方、嫁到谁家、丈夫和孩子的名字都写得一清二楚;二是外地姑娘嫁到本地当媳妇的,她的父母名字、来自何地都要写清楚。
如今经兜村的孙氏祠堂成了当地男人和女人共同活动的一个场所,孙三成说,这里对所有的人开放,而且这个祠堂还办起了“女孩也是传后人”的展览。 24
安溪县计生局的一位负责人说,近几年在安溪县,凡是宗族新修族谱的,80%以上都将女孩写进了族谱,如果在一些村阻力特别大,政府部门也会做一些思想工作。当然也有个别村阻力特别大,女孩进族谱的工作并不是全部都能顺利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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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溪县计生局局长李生明说,这需要一个过程,但不管怎么样,越来越多的女孩进入族谱对当地人的生育观念是一个巨大的冲击,人们开始真正意识到,女孩也是传后人了。
“我们宣传女儿也是传后人已有多年时间,女孩进入族谱可以视为人们接受这一思想的一个拐点。” 30
在安溪,女孩入族谱只是这个县移风易俗的一个缩影。同美村的陈氏祠堂摒弃重男轻女的陋习,提倡男女平等的新风尚,改生男孩的“添丁宴”为孩子考上大学的“成才宴”,改男性上“五榜”为女性也能上榜,使无女家庭也能参加祭祀、社事等民俗活动。安溪县的水车阁、大排灯等民间表演活动也纷纷改变女孩不能参与的传统。这些改革和活动,都在一定程度上使无儿子家庭精神上得到慰藉,从源头上转变了“传宗接代”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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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安溪县在思想教育方面还加强阵地和网络建设,如发挥各级人口学校的宣传教育作用,广泛发动群众参与;在中小学校全面开展“新型生育文化进校园”活动,关爱女孩从学生抓起;县里还建立起50个具有特色的“新型生育文化基地”,通过这些基地宣传男女平等新风尚等。这个县还创作了许多宣传男女平等的文艺作品,如《姐姐娶了个帅哥哥》《开明塾师》等。
“二女户”抬起了头 36
安溪县官桥镇上苑村廖礼贤和林淑莲夫妇脸上经常洋溢着笑容,而就在几年前,这对夫妻还是村里的特困户之一,由于生了两个女儿,他们感受到巨大的世俗压力,加上丈夫廖礼贤由于骑摩托车摔伤了脚,劳动能力受到影响,他们的家陷入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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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淑莲说,贫困还是可以忍受的,但最不能忍受的是生了两个女孩,一方面觉得自己对不起廖家,另一方面在村里也感觉抬不起头来,“那个时候,真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从2001年开始,他们的生活发生了转折,这一年,村里为所有“二女户”选择了村里最好的一片宅基地免费提供给他们建房子,县、乡两级政府无偿为他家提供了2万元建房费。在政府的支持下,夫妻两人又从亲戚朋友处借了1万多元,建起了两层的房子。 42
官桥镇的干部告诉记者,村里选的这一片宅基地由于地处通往风景区的必由之路,这些“二女户”家庭建的房子的一楼都可以用作门面,这样从一定程度上为他们提供了一条致富路径。廖礼贤夫妇就利用一楼开了一家小饭店,一个月挣的钱够他们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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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礼贤说,他们的两个女儿一个读高中、一个读初中,按照县里的政策,现在两个女孩的学费全都被免掉了。
“五大工程”政策倾斜 48
在安溪县,像廖礼贤这样的“二女户”家庭目前共有5260户,作为“关爱女孩行动”的重要组成部分,他们正在受到政府的特别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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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溪县计生部门介绍,这个县开展了“五大工程”:
安居工程,为“二女户”家庭创造良好居住条件。县里进行摸底调查时,发现一些“二女户”家庭居住条件十分差,有些家庭挤在破旧的房子里。县委、县政府决定,从2001年起,每年扶持100多户“二女户”家庭建新房,县乡两级为每户家庭补助2万元,村里免费提供宅基地。这些宅基地和补助的钱至少可以建起一处80平方米的住房。从2001年到现在,安溪县政府已拿出800多万元,为412户“二女户”家庭建设了新房。 54
成才工程,铺就“二女户”家庭女儿上学就业的绿色通道。安溪县规定,农村“二女户”家庭只要凭一张免费入学卡就可以免费注册入学,所花学费由各级财政承担;就读本县各类中学给予照顾10分—30分;考取大学由县里给予6000元(大专)、10000元(本科)的奖学金;学校安排重点辅导,成立专门的学籍档案,湖上镇还建立了优秀女学生奖励制度;大学回乡就业者给予优先安排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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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计显示,仅今年春季就有2600多名“二女户”女儿得到免费优惠,受益金额近100万元。
致富工程,帮助“二女户”家庭脱贫致富奔小康。首先是依托农业中专等学校,对实行计划生育家庭进行免费培训;其次为他们制定一套发展计划,确定一个生产项目,安排一名帮扶责任人,发放一笔帮扶资金。 60
保障工程,解决“二女户”家庭的后顾之忧。安溪县探索建立城乡最低生活保障、计划生育养老基金、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三位一体的社会救助体系和社会保障体系,把生活贫困的“二女户”家庭全部纳入农村最低生活保障;通过财政投入、社会捐赠等渠道建立起计划生育养老基金,对低收入、年满60周岁的部分计划生育家庭每人每月发放至少100元养老金,目前领取这些养老金的“二女户”的老人已有1008名;在建立农村合作医疗时,对农村“二女户”家庭全部免收参保金,并提高他们的大病补助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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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情工程,为“二女户”家庭予以物质和精神的双重扶持。从2002年开始,安溪县领导带头,组织全县860多名副科级以上干部与贫困的“二女户”家庭结对子。这个效果比直接给“二女户”家庭发钱发物还要好,一些干部和“二女户”家庭走亲戚,有什么事情解决什么事情。这样做,还大大提高了贫困“二女户”家庭在当地的社会地位。
福建省计生委负责同志介绍,目前福建省除了安溪县外,还将9个县市确定为省级试点单位,去年8月全面铺开后效果良好。这位负责人认为,我们要以为子孙后代极端负责的精神和态度,通过宣传教育、经济援助、法律保护和综合服务等措施,改善女孩的生活环境,加快新型生育文化建设,为维护人口安全,为全国建设小康社会创造良好的人口环境。(吴亮 李舒) 66
著名社会学家周孝正指出,女孩不能入族谱,作为一种风俗习惯、非制度性安排,使村民们从小到大就认为男女是不平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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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入族谱改变的是观念
女孩入族谱、“二女户”可以分得好宅基地、女孩上学可以享受优惠……发生在福建省安溪县的这些事情,在当地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72
对这些具有乡土社会特色的“关爱女孩行动”,中国人民大学社会学教授周孝正先从女孩入族谱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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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肯定地说,将女孩入族谱是非常有特色、并且深入人心的举措。
族谱是由特定编纂者在某一特定时间内编成,对过去曾经发生过的一系列事件的记载。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族谱在农村、村民中,地位非常重要。在家族和宗族中,族谱经常作为人们行动的依据而被提及、援引和解释。而且,族谱中记录的内容并不是纯客观事实的记录,是有选择的,往往会更多记载令村里人值得夸耀和赞同的内容。所以,能入族谱是件非常荣耀的事。虽然,现在族谱的地位和作用已有所衰微,但在乡土社会中,其象征意义仍然存在,依然影响着人们的思想观念。 78
很长时间以来,族谱一直是以父系为主的,妇女不能入谱,安溪县打破这一传统,将女孩、妇女纳入族谱,对女方家族系统也加以记录,标志着妇女取得了同男子平等的地位,这对当地妇女、生女孩的家庭来说,其肯定、象征意义是非同寻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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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视妇女的观念和行为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源于经验、制度、习惯。”周孝正继续说,女孩不能入族谱,作为一种风俗习惯、非制度性安排,使村民们从小到大就认为男女是不平等的,这种观念一代代沿袭下来,一直到根深蒂固、形成成熟的观念。因此要打破这种长期形成的男女不平等的思想,也需要从改变风俗习惯入手。安溪县农村将女孩纳入族谱,对女性的经历加以记述,就是这方面的重要尝试。这一尝试对人们思想的影响最终也会是潜移默化、长期的。
“实现男女平等,首先就是要改变人的观念,从根子上入手。女孩虽然入了族谱,但并不表明所有的人就真正接受了男女平等的观念。不平等的观念有着长期积累的能量,其坚韧性并不是靠单纯的入族谱而能彻底消除的。”周孝正最后提醒说。 84
安溪县的做法无疑带给女孩家庭充分的优惠,宅基地的分配、学费的免交等措施,甚至看起来是对男孩家庭的一种歧视。“其实,这种看似歧视的做法正是通向男女平等的‘钥匙’。暂时局部的不平等,是为了将来全社会的男女平等。”周孝正指出,男女平等是我国基本国策,代表着先进的文化发展方向。但平等不能停留在口号上,得用基本制度建设做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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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参政议政问题,在选代表和干部时,按理不应考虑性别,而只应考虑综合素质,但在我国现实情况下,妇女整体素质低,按同样标准,妇女当选的人数就会太少,甚至一个也不会当选。要改变这种现状,妇女代表和干部必须要有个比例。比例过高,会造成新的性别歧视,可以考虑从20%开始,妇女代表、干部比例最开始不低于20%,经过逐渐发展,达到50%的目标,一直到最后根本不考虑性别。
安溪县的做法是打基础的事,其做法非常好。开始一定要给女性一定优惠,要“拔苗助长”,比如从经济上、教育上要给女性发展机会。实现男女平等的社会化目标需要经过长期的社会化过程,这个过程是一个逐渐的、可持续性发展的过程,而不是一夜之间就能完成的。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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