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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婚姻法这个社会转型的晴雨表，可以看到时代的变迁、社会的变革以及民众思想观念的嬗变。《天下婚姻——共和国三部婚姻法纪事》纪录了一段真实的历史。本文节选自书中第七章《动荡的婚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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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在一个时期，离婚率的高低被看做阶级斗争的“晴雨表”；低离婚率被政府、被媒体宣传成为社会主义的一种优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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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离婚率的高低，并不能说明社会制度的进步还是落后，也不能证明婚姻质量的好坏。同样是西方发达国家，有的离婚非常自由，例如美国某些州，有的手续极其麻烦，例如比利时，离婚将耗时十年以上，有的则完全被禁止，例如意大利。
我国“文化大革命”时期的离婚率是解放以来最低的，而这个时期的法制建设恰恰是最糟糕的，是人权最没有保障的时期。谁能说“文革”时期，我国人民的婚姻质量是最高的吗？ 9
离婚率是诸多社会因素的综合产物，而不仅仅是情感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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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东政法大学张贤玉教授说：“离婚到底是坏事还是好事？从社会学的角度分析，它是个中性行为，像天要下雨一样，它是坏事还是好事？该下的时候它下了就是好事，不该下的时候它下了就是坏事。如果离婚是好事，就应该号召多离婚；如果离婚是坏事，干吗还从法律上保护离婚的权利？”
本来，离婚自由是结婚自由的必要补充，两者都是婚姻自由不可缺少的内容。它们从不同的前提出发，为着一个共同的目标——建设幸福美满的婚姻家庭关系。 15
但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是，离婚给离婚者所造成的心理压力超乎人们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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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华盛顿大学医学院心理学专家霍姆斯调查了5000人的病史，发现了15项对人们心理压力最大的环境事件。他以此设计出一种心理压力表，用来测量各种事件可能造成心理压力的分数及其与疾病状况的关联。结果发现，心理压力分数越高，则生病的可能性也越大。例如，一个人一年内累计超过200分，就有50%生病的可能。超过300分的人几乎100%生病。生活事件与心理压力分数的关系如下：
事件 压力分数 21
配偶死亡 100
离婚 93
夫妇分居 65 24
监禁拘押 63
婚姻不顺 50
被解雇 47 27
退休 45
怀孕 40
亲朋好友死亡 37 30
子女离家独立 29
学业开始或结束 26
与领导关系不好 23 33
社会活动改变 18
辞职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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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表不难发现，有关夫妻关系所造成的压力分数达到了308分。离婚所造成的心理压力在所有事件中仅次于配偶死亡，居第二位，分数高达93分，超过被监禁拘押。
尽管中国与美国在社会制度、人文环境、价值观念之间，存在着各种差异，但是，单就离婚所造成的心理压力来说，中国人比起美国人，只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39
对于中国的家庭来说，没有哪件事比得上离婚更显得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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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起经历了半个世纪漫长岁月的离婚案——
2001年5月的一个午后，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从法院出来，他们默默对视了片刻，背对背，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45
往事不堪回首！1953年3月，23岁的周山石，参加完广西边境剿匪战斗后，因腿伤从部队复员回到家乡，成了县粮食局的一名科员。一切刚刚安排停当，父母从乡下捎来口信，让他回去完婚。这是一桩彻头彻尾的包办婚姻，女方名叫刘翠萍，是个寡妇，比他年长五岁。洞房之夜，他和衣靠在小竹凳边，呆呆地望着那盏忽明忽暗的小油灯，直到窗外露出了鱼肚白。第二天，周山石不辞而别，独自回到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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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后，周山石再也没有与妻子在一起生活，他在城里工作，妻子在农村劳动。每年，他只是在中秋节和春节回乡下看看父母，回去也没有与妻子住在一起。婚后第三年开始，周山石便提出离婚，几乎是一年一次，每次都是以父亲跑到单位破口大骂一番而告终。
1958年8月，周山石第四次提出离婚，法院也觉得这桩婚姻已经死亡，应该判离了。但是，当办案人员到乡下调查取证时，看到瘦小的刘翠萍正卖力地与社员们在大炼钢铁，恻隐之心使他们将天平向刘翠萍倾斜。 51
维系已经死亡的婚姻，对于当事人来说是何等的痛苦？在粮食局，人们发现周山石的脸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笑容；最可怜的是刘翠萍，乡亲们说，好像世间没有这个人似的，几天都听不见她说一句话。也有人劝刘翠萍离婚算了，她说：“我这辈子都是周山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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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周山石又一次提出离婚。消息传到乡下，乡亲们不干了，村里百名贫下中农联名上书法院，列举事实说明刘翠萍是如何的勤劳、如何的孝顺、如何的作风正派。刘翠萍所在的公社专门给粮食局来函，反映周山石的“思想作风”问题，信中严厉警告道：“周山石想抛弃贫下中农的女儿，我们贫下中农永远不答应！”粮食局长把周山石叫到办公室，严肃地问他：“周山石，你这婚已经离了十年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你瞎折腾什么？贫下中农的女儿你不要，你到底要谁？”
事情拖到了“文化大革命”中，周山石因“追求资产阶级腐朽生活”，被造反派作为“当代陈世美”揪了出来，押送回原籍劳动改造。家乡人民以它的博大胸怀接纳了周山石，村长说：“这么多年你没干过农活了，再说腿又有伤，这次回来就当做养伤吧！”让人愤慨的是，他依然不同妻子住在一起。气得他老父亲几次拿刀恨不得杀了他。 57
“文革”结束，拨乱反正，周山石落实政策后回到粮食局。他做的第一件事是重新提出离婚。从第一次提起离婚到这时，已过了近30年，粮食局光局长就换了六任。离婚成了周山石的一种“嗜好”，有人怀疑他有“第三者”，有人怀疑他是“性变态”。新局长劝他：“老石，你都是50多岁快退休的人了，还离什么婚？凑合着过吧。”周山石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我不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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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进行调查，重新进行调解，一切好像都重新开始。
一直拖到2001年，他们才走进法院。 63
他们没有子女，也没有财产纠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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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庭上，双方发现对方已经是满脸皱纹、满头白发。当他们从法官的手中接过法院的判决书——这桩马拉松式的离婚案终于有了结局时，两位老人是欲说无言，欲哭无泪……
也是一位老人——年逾70的刘老太，2001年5月14日，在北京东城区法院的法庭上，面对法官，强烈地要求：“我已经忍了一辈子了，现在不想再忍下去了，我要离婚！” 69
刘老太与老伴性格不和，感情一直不好。老伴是个斤斤计较的人，心比针眼儿还细。因为柴米油盐、鸡毛蒜皮的小事，俩人不知吵了多少回，打过多少次架。但是，为了孩子，为了面子，为了不让别人笑话，几十年来只好勉强维持死亡的婚姻。现在孩子们都已经独立生活，离婚也早已经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所以她决定离婚，还想在余生过几年真正舒心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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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太说：“我知道，我这一提出离婚，满世界人都会在背后骂我，可是，谁能理解我的痛苦？谁能理解我这些年是怎样过来的？多少次想到自己这辈子活得这么苦，我都想一死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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