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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以四川省交通厅前厅长刘中山、副厅长郑道访为首,并有该厅17名处级以上干部锒铛入狱的特大贪污受贿案,人们也许已经知详。但却很少有人知道,导致刘、郑二人东窗事发的直接原因,则是一名处长首先落入法网,然后产生多米诺骨牌效应的结果。其中的“内幕故事”至今值得反思和回味。
“懵懂”记者无意中抖猛料 6
导致刘、郑二人东窗事发的直接原因,是因为交通厅物资供应处处长甘业民首先落入法网,然后产生多米诺骨牌效应的结果。而这样一桩特大贪污受贿案进入检察官的眼中,却是成都某报的一名“懵懵懂懂、少不更事”的记者周正用自己的惊人之举,为警方提供的重要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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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起因原本委实简单,成都一位名叫谌虹的少妇状告某投资公司老板黄某违反合同,不仅到期未支付她应得的红利,而且当她愤怒地要求黄老板退回其100万投资时,黄老板竟以种种借口拒不归还。谌虹起诉前,黄老板已因非法集资诈骗罪锒铛入狱。
这是一桩普通的经济纠纷。但本案在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时,有一个细节对后来事情的发展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即原告谌虹的一位朋友出庭为其作证。此人向法庭证明,谌虹向黄老板的公司投资100万的两次会谈,他均在场,也是唯一的证人。 12
这位证人姓甘名业民,时任四川省交通厅物资供应处处长。交通厅与武侯区人民法院近在咫尺,手握实权的甘处长为何敢于公开上庭替一位美艳少妇两肋插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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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和报业竞争的加剧,四川的党报也纷纷办起了各种子报,以贴近民众的形象力图争取更多的读者。成都的《×××报》,便是《四川日报》属下的一份子报。该报的年轻记者周正这天也来旁听谌虹诉案的法庭审理,希望能挖出一点猛料,写一篇让老总高兴、让报纸发行量提高的独家报道。正好他遇到了在四川省交通厅工作的同学。他神秘地透露给周正,谌虹与甘业民过从甚密,关系暧昧。谌虹投资的100万肯定是甘业民的。
周正不解地问:“甘业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处长,他能有这么多钱?” 18
同学嘲笑道:“告诉你吧,现在的交通厅,早已是鸟枪换炮,今非昔比了。随着中央西部开发的热劲儿上,全省已经建好的不算,眼下正开工建设的高速公路就有七条,国家每年下拨给厅里上百个亿,眼下吃路费的全都暴发了,在我们厅里,十来万算贫下中农,百来万算富农,上千万的地主老财,至少也有好几十个。交通厅里如今的三大肥缺就是物资供应处、高速公路管理局、计财处,这三个部门的头儿,只要自己有胆儿收钱,那百元一扎的大票子就会像洪水一样涌来,能把他们的房子塞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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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第二天早上,成都的大街小巷到处响起了报贩的吆喝声:“早报,早报!快看省交通厅一处长被骗100万巨款!快看《鸭子为什么生出鸡蛋》来!”过往行人,纷纷购报。
这天,甘业民处长一到交通厅,便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看到了当天的《×××报》。他匆匆将文章浏览了一遍,顿时又惊又怒,一掌砸在了报纸上:“混账!妈的狗屁记者,那100万关我什么事?怎么说成是我的?混账透顶!简直是混账透顶!” 24
而此时,红星中路川报大院,老总正独自呆在总编室里。写字台上的电话响了,老总拿起电话:“又是印刷厂吧?什么,法院啊……什么什么,我们搞错了。《鸭子为什么生出鸡蛋》与事实严重不符……好,好,我马上接收你们的传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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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着冷汗的老总撕下传真来的法院判决书,闯进了采编室,一声大吼:“周正,你……你写的什么狗屁文章?你……你这下可给报社找来大麻烦了!”
所有人瞠目结舌!周正回过神来:“老总,我写错了吗?” 30
老总怒不可遏:“这是法院刚刚传过来的判决书,你自己睁大眼睛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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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甘业民诉《×××报》记者周正以及早报的名誉侵权官司有了结果。法院判决周正和报社败诉;并在《×××报》上向受害人甘业民公开道歉。
一封独特的举报信 36
可是,令胜诉者万万想不到的是,事情正会向着他最为担心的方向飞快地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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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一封“别具一格”的群众举报信被送到了四川省检察院韩中信(现已升任甘肃省委副书记兼省政法委书记)检察长的办公桌上。说它别具一格,是因为信封里仅有两份不同期的《×××报》,而并无举报人留下的只言片语。而举报人送来的,正是登载着周正撰写的《鸭子为什么会生出鸡蛋》和周正与《×××报》向甘业民的致歉信的两期报纸。
举报人虽然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却颇有深意地用红笔在两篇文章的四周勾了边…… 42
韩检双目紧锁,提笔写下了如下批示:“甘业民的职务虽然不高,但他控制的物资供应处是一个相当重要的位置,这笔巨款究竟是不是他所有?如果是,他到底是贪污,是受贿,还是挪用公款?而且,他与谌虹的关系其中必有隐情,一定要组织力量,紧追不放,一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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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落实韩检这一批示的是成都市人民检察院经侦二处处长连小可。
连小可立即组成了行动小组,当下率人前往曾经审理谌虹、甘业民诉案的武侯区法院。然而,法院提供的情况却并不太理想,只知谌虹是一名下岗女工,人长得非常漂亮,独自来成都闯荡,吃过几年风尘饭,属于那种档次比较高的角色,在成都居无定所,不太好找。 48
在看守所审讯室里。连小可提审了黄老板,想从黄的口中挖到一点有关谌虹的线索。但黄老板只承认自己曾与谌虹有染,并说那女人傍上了一大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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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小可问:“你说谌虹傍上个大款,这个大款是谁?是不是省交通厅物资供应处的处长甘业民?”
黄老板叫了起来:“这,我向老天爷发誓,我可是真不知道!” 54
就在行动小组难以打开局面的情况下,某日,省检察院又收到了一封群众举报信。这位举报者举报他所在的成都某工厂以党委会和职代会的方式,通过了向四川省交通厅某重要人物实施重金行贿的方案,并因此获得了省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大量订单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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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小可当即决定,约举报者出来与他见上一面。微型录音机记录下了举报者的声音。
连小可问道:“这位交通厅的人物,你知道是谁吗?” 60
举报说:“不知道。但是,我可以肯定有这样的事。因为,厂长这次把发往高速公路上的货,全部交给一个叫贺仁鹏的运输包工头承运。这位姓贺的可是个人物,解放前,他爷爷就是成都市的袍哥舵把子,他这人也特讲江湖义气,各条道上都混得很熟。而且更蹊跷的是,吴厂长指示我们以高出平常运价百分之二十的运费付给贺仁鹏。这里面的猫腻,连傻子也看得出来。有一次,贺仁鹏请我们财务科的人过年,喝多了,说他抛头露面,是替坐在交通厅办公室里整天喝茶看报纸的人挣钱。我问他这人是谁,他哈哈一笑,封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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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堵住了办公楼
然而,在成都市某厂的厂长办公室里,当连小可向吴厂长出示了拘捕证后,不过片刻工夫,越来越多的工人已经聚集到了办公楼廊道上和楼下的庭院上,到处是一派激愤的议论声。连小可等将吴厂长带出了厂长办公室的大门,然而,却被工人们堵在了楼下的廊道上。 66
一位老工人愤怒地冲他嚷道:“吴厂长是难得的好官呐,到我们厂没日没夜地和大家一起干,头发都磨白了许多,才两年多时间,工厂就让厂长起死回生了,这样的好人,你们凭什么把他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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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工人也叫道:“我们厂花钱揽活是党委会、职代会上通过的,全厂人人皆知,出了事得由全体党员和工人担着才是个道理,让吴厂长一个人为大家顶罪,我们还有良心吗?”
连小可等几名检察官目睹着眼前的情景,眼中泪光盈盈…… 72
通过全面调查,行动小组对吴厂长何以能得到全厂工人的爱戴有了更加准确的了解。吴厂长原是成都市工业局的副局长,到该厂兼职后没有任何经济上的问题,他以提高运费的方式向贺仁鹏行贿,而他自己也非常清楚,贺仁鹏不过是一个代人收钱的小角色。吴某在接受审讯时谈到了一个重要的情况,他说在高速公路的物资供应发包会举行之前,有一次贺仁鹏请他到酒楼里明白告诉他,中标的事,包在贺仁鹏身上,但是吴必须承诺中标后,将所有产品交给贺仁鹏承运,并且必须以高于平常运价的百分之二十的价格付费,否则,他就拿不到一张订单。而且还说,这百分之二十的运费,他自己得不到一分一文。这就是说,在贺仁鹏身后,有一个神秘的人物。但对贺仁鹏的审讯却极不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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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山震虎,处长交代
虽然行动小组难以撬开贺仁鹏的嘴巴,但遍寻不得的谌虹终于有了消息。侦查员终于了解到,谌虹正在眉山县的一个风景区投资开发一个度假村。连小可即刻率人赶到了眉山县,了解到由于种种原因,谌虹已经中止了在此处的投资,而前期投入的资金,该镇政府尚欠谌虹30万未归还。出面接待他们的一位姓刘的副镇长还谈到,谌虹每次来风景区谈判,都有一个省交通厅姓甘的人陪着,那人说话不多,但看得出,是个在背后摇鹅毛扇的角色。 78
连小可心中暗喜,立即让刘镇长以谈还款为名,马上给谌虹打个电话,请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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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谌虹很快驾车赶到了眉山。待车门打开,谌虹却一愣,出现在她眼前的,是3名身穿制服威风凛凛的检察官。谌虹不得不随检察官们向办公室走去。几句必要的问询后,连小可直奔主题:“谌女士,你总不能对我们说,你根本就不认识什么甘业民吧?”
谌虹坦然言道:“我当然认识,不仅认识,而且在曾经一段时间里我们还可以说是交往甚密。检察官先生,像我这样一个还不算太老,也不算太丑的未婚女人,身边有一两个男人,应该不算奇怪的事情吧?可能你们也知道,甘业民也是个正在和老婆闹离婚的男人嘛。” 84
连小可说:“甘业民和你,恐怕不仅仅是一般意义上的朋友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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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虹答:“连处长,你说得太对了,我和甘业民除了你们所能理解的那种超出一般意义上的朋友关系,还有经济关系。我看错了人,我万万没有想到,他和那广东骗子(黄老板)是一样的货色,看到我手里有几个钱,就想来骗我,被我识破了,就把他一脚给踹掉了。对不起,我能告诉你们的,全都说完了,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我现在已经把我的住址和电话全告诉了你们,如果需要我配合你们的调查,请随时找我。”说罢提起手袋,扬长而去。
谌虹在检察官们面前虽然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但毕竟是做贼心虚,急欲和甘业民商量对策。在此后的几天时间里,她终于沉不住气了,偷偷地和甘业民见了一面。然而,她和甘业民的一切行动,均已在连小可行动小组的秘密监控之中。该请甘业民出场了。 90
甘业民无可奈何地来到了连小可的办公室里。连小可给他指了一条道:“甘业民,你就当做我们现在对你的情况啥也不知道,如果你明智一点,能抓住我们提供给你的这一个难得的机会,主动地、老老实实地全讲出来,我们可以考虑视你这一表现为自首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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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业民冷冷地回答:“法律我懂,政策我也懂,我更清楚,我甘业民的脑袋现在就拴在我的嘴巴上。所以,有什么证据就全端出来吧,是判刑是枪毙,听天由命好了,我再也没有什么好说的。”随后闭上眼,再怎么问,也不开口答一句话,也不睁一下眼。
但是,在行动小组接连不断的攻势下,甘业民终于抗不住了。连小可在审讯甘业民时,故意让其他的检察官带着谌虹从廊道上走过———他注意到,就那一瞬间,甘业民的精神被打垮了。一种求生的本能,促使他决定抢在谌虹交待之前将他所犯下的一切受贿行为和盘托出。 96
曾经清廉的郑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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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业民归案,只不过使四川省交通厅这个庞大的吞金噬银的黑洞暴露出了小小的一条缝隙而已。当时的省委书记周永康在常委会上表态:“这个案件不管涉及什么人,不管他们有多高的级别,都要一查到底。”
根据省委领导的指示精神,韩检亲自调兵遣将,组成了侦破郑道访一案的专案组。统领这支专案组的重任,落到了全省优秀检察官、二等功臣、凉山州安宁地区检察院检察长江意华的肩上。关于如何侦破郑道访一案(以及此后的另一巨贪李玉书),老江回忆道: 102
“这次要‘动’的大人物是郑道访。郑不是等闲之辈:他不仅拥有省交通厅副厅长的职位,还是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作为全省高速公路建设的技术权威,他还竞选过中科院工程院士……让我出任这样一个专案组的组长,我既感到光荣,当然,压力也是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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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道访出自长寿县的贫苦农家,靠自身的努力完成了重庆交通学院的学业。改革开放后,时任交通部四局技术员的郑道访已经锻炼成一名业务骨干,并多次因为工程技术创新,善于节约工程造价而受到组织嘉奖。郑道访受到了上级的重用,第一次走上了领导岗位。
1994年,郑道访因他主持修建的成渝路重庆段受到各方好评和交通部的表彰,同年,便从重庆市交通局副局长一职调任省交通厅副厅长,分管全省高速公路建设。 108
郑道访到成都上任之前,特意回长寿老家看望了一下年事已高的老母亲韩素清。当地各级官员得知郑道访即将赴省城担任要职,纷纷赶来奉迎巴结,短短两天时间里,便收到了3万多元的礼金。面对这样一笔从天而降的巨款,老太太只坚持一条为中国老百姓所认同的朴素信条:不义之财切莫贪。她硬是逼着儿子答应把这笔钱一分不少地交给组织才放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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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郑道访临行前的家庭会议上,老太太为了让儿子能够安安心心地做一个清官,宣布了一个“约法三章”:一是不能打着郑道访的招牌随便接受别人的礼品和吃请;二是不准答应帮助别人办事;三是全家任何人都不能去找县、乡、村领导办私事。
可是,郑道访最爱的妻子和儿子,却是与母亲截然相反的另一类角色。114
在郑道访从国家级的道路工程专家堕落为受贿贪污犯的过程中,他的妻子、儿子起了推波助澜、变本加厉的恶劣作用。而郑道访的落网,则导致其顶头上司刘中山及另一巨贪李玉书的犯罪事实浮出水面。三个贪官都受到了法律的严正惩处。
老婆、儿子受贿变本加厉 117
1994年9月,郑道访刚刚到成都走马上任,第一个给他送“财喜”的不是别人,正是厅长刘中山的公子刘川。刘川请求郑叔叔帮助某公司在广邻路D段工程中中标。郑道访明白刘川是利用老子的地位在为自己谋私利,但考虑到初来乍到,又是个副职,便勉强答应了。谁料这件事办成之后,没过几天,刘川把10万元所谓的中介费交给郑道访的儿子郑勤,让他转交其父,并代他感谢郑叔叔的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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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郑道访走上领导岗位后的第一次大额受贿。虽然表面上他装模作样地批评了郑勤几句,叫他以后不要再收别人的钱物,却并没有叫儿子将这笔钱退还刘川。
自那以后,郑勤便经常会收到别人贿赂的巨额金钱。 123
1996年,某工程处处长为了在隆纳路、成雅路工程中中标,一天晚上揣着一个装有2000元钱的信封来到郑家。郑道访不在,妻子高家兰接待了他。当他拿出2000元现金请她转交郑厅长时,高家兰鼻孔一哼,斥责对方不懂规矩。她将儿子郑勤的电话号码告诉对方,叫他今后别老往家里跑,有事找郑勤。处长第二天找到了郑勤,郑勤直言不讳地告诉他如今通常的规矩都是承包方必须拿出预算的百分之三至五来作为中介费,否则事情便不好办。处长答应了郑公子提出的条件,结果如愿以偿。当然,这位处长也忍痛给郑勤送上了35万元的好处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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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高家兰的贪婪,比起其子毫不逊色。这个出生于重庆市一个小市民家庭的女人,打着丈夫的招牌日进斗金不说,她还鼓动郑道访利用职权,为其妹、其侄分包工程,专门为高速路推销建筑材料。仅从暴富的妹妹妹夫手中,她便拿到了135万元好处费。
上任之初还有所顾忌的郑道访,也开始明目张胆地收钱了。1998年5月,四川某公司为感谢郑道访在九寨环线牛角垭隧道和广邻路老山梁子隧道招投标中给予的“帮助”,主动拿出90万元人民币送给郑道访,郑看了一下那口精致的大皮箱,嫌“体积太大”,要对方兑换成美元再给他,公司只得兑换了10万美元再派人送去,郑道访也就欣然笑纳了。 129
2000年9月12日,郑道访因受贿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被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数罪并罚,一审判处死刑。法院认定,郑道访受贿人民币621万元、美元10万元,尚有人民币480余万元、港币45000元来源不明,创下了建国以来四川同类案件中涉案金额之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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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案组组长江意华回忆道:“2000年4月18日一早,郑道访刚上班就被请到省纪委谈话。与此同时,省检察院批准对郑道访、其子郑勤、其妻高家兰涉嫌受贿案立案侦查。中午1时许,我带领8名办案人员和两名法警,依法对郑的住宅、办公室进行了搜查。搜查发现:在郑氏夫妇卧室的梳妆台上、抽屉中、公文包里,甚至挂在衣架上的衣服口袋里,处处装有大量现金。从梳妆台搜出一个信封,竟装着早被虫蛀的10万元钞票!一黑色小包中的10万元现金郑道访还未来得及打开。办案人员还发现,在厕所的垃圾筐中,有撕碎的存款利息清单,后又在逍遥椅的皮套内搜出存额高达100余万元的存单。据介绍,当时从郑家搜出的现金、存单及有价证券、股票、房产证等投资凭据达数百万元,手表、手机、摄像机、金银首饰、名贵皮大衣以及其他收受物品整整捆了四十多包,装了满满一汽车。”郑道访落网牵出顶头上司
郑道访落网后,交代的行贿者中有一个名叫刘川的人,而此人正是郑道访的顶头上司、省交通厅原厅长刘中山的公子,时任蜀道机械工程公司总经理。 135
刘中山被圈入调查范围。5月7日,专案组成立,决定先从刘川那里打开缺口。可是,与刘川数次谈话,他都一口揽下了所有的责任,声称他所做的事与其父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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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排查线索时,办案人员发现董事长为刘中山的四川高速公路建设开发总公司在资金投放和资本运作上有很多暗箱操作。川高公司总经理向南阳承认自己有受贿行为,其中有10万元是在川高公司收购北海招商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北海招商)过程中,从一个名叫王进(北海招商公司董事长)的人手中得到的。
检察机关开始与王进正面接触,王口头表示愿意配合,但一直回避与刘中山的关系。但办案人员与其几度交锋后,王进最终吐出了与刘中山等人共同贪污1000万元之事! 141
5月27日上午,刘中山被“双规”。职称为高级工程师的刘中山,喋喋不休地大谈自己为四川交通建设呕心沥血的事,至于是否有经济问题,他的回答很坚决:“绝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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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9日晚,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沈国俊找刘中山谈话,希望他珍惜机会,如实讲清自己的问题。刘中山终于承认了那1000万的来由。6月8日,刘中山案移交省检察院后,刘向检方交待了与王进等人贪污的全部事实和接受贿赂的事实。
由于此案涉嫌犯罪的是省厅级领导干部,且数额巨大,行贿人员众多,调查取证极为困难。打探情况的、说情的,甚至威胁电话也打到了省院领导的办公室和家里。连检察长韩中信在上班的途中也差一点出了蹊跷的“车祸”。 147
省委周永康书记得知这一系列情况后,7月17日特意到省检察院看望反贪一线的干警,周书记勉励检察官们:“大家要相信正气一定会战胜邪气。你们的责任重于泰山,反腐败任重道远,希望你们继续努力,不辱使命。省委支持你们,广大人民群众支持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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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道访案发后,郑母一下子病倒了。为了帮儿子还赃款,80高龄的老人,带着6岁的曾孙女上街卖菜攒钱。当老人在电视上得知儿子受贿了上千万元时,一口气没上来,就活活气死了。他的岳母,也是在案发不久,无法忍受这突发的变故,服安眠药自杀了。
刘中山因贪污受贿罪被判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大贪官李玉书浮出水面 153
就在自己的生命即将提前结束之际,郑道访供出了另一个涉嫌腐败的政府官员的名字———暴敛国家巨额财产而臭名远扬的大贪官李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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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1月15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对原乐山市副市长李玉书受贿案作出一审判决:被告人李玉书犯受贿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判处有期徒刑4年,并对其财产的差额部分予以收缴;数罪并罚,决定对被告人李玉书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法院经审理认为,1996年4月至2001年4月间,被告人李玉书在担任乐山市交通局局长、副市长期间,利用其先后兼任成(都)乐(山)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副指挥长、成乐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乐(山)峨(眉)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指挥长、乐山大渡河大桥建设指挥部指挥长、乐山星源交通开发总公司董事长职务之便,接受杨树清、徐建洪、余大明、梁瀛、严正西、雷志彬等人的请托,为其谋取利益,并先后分别索要和收受贿赂现金人民币816万元、凌志IS200型轿车(销赃后获款人民币57万元)和马自达929轿车(销赃后获款人民币15万元)各一辆,劳力士手表(价值人民币54600元)一只,以上款物共计人民币893万余元。此外,被告人李玉书其财产收入和支出明显超过合法收入,有242万元人民币、91000元美金,李不能说明其合法来源,构成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据此,法院依法作出上述判决。 159
李玉书1955年9月出生在四川资阳县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就在他刚刚5岁时,母亲患上了流行的“水肿病”,过早地离他而去。干杀猪匠的父亲既当爹又当娘,一把屎一把尿地将他们几个孩子辛辛苦苦拉扯大。上中学时,李玉书每月以两斤大米和30斤红苕度日,靠一盏煤油灯照明。他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乐山市五通桥一工厂当了一名普通的技术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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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书生性好强,工作勤奋。厂里搞基建,他主动要求参加义务劳动,光着膀子干得大汗淋漓。厂领导觉得李玉书年轻上进,又有文凭,是棵好苗子,便有意培养他。他一心扑在工作上,年年被评为“先进工作者”和“生产技术标兵”,从一名技术人员提拔为副厂长。
一次很偶然的机遇让李玉书盯上五通桥区空缺着的副区长位置,动了许多脑子和关系,终于如愿以偿从厂里调到五通桥区担任该职。从此,他平步青云,先后任五通桥区副区长、区长、乐山市交通局局长,直到案发时任乐山市副市长和乐山市市中区人大代表。165
“空手套白狼”的秘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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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案组在关某(李在成都的跑腿人,受李委派,负责照看监视李在成都的情人赵某,李到成都时,关也为其开车)口中查实,李玉书看上了四川京川交通工程公司新买的一辆929型马自达小轿车,并经常借用此车。他嫌借用起来太麻烦,于是,索性将该公司的经理雷志彬约请到宾馆吃饭。在饭桌上,李玉书直截了当地向雷志彬提出把马自达便宜处理给他,他一分不少照付就是。雷志彬心里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仍强装笑脸打着哈哈说:“李市长看上了我这辆车,是给我脸面,说啥钱不钱的,你喜欢,拿去用就是了。”
随后,李玉书便吩咐关某,将该车先过户到关的名下,然后再卖出。关某实得车款22万元。后来,李从关某处取走15万元,另7万元案发前仍保存在关某手中。 171
专案组还调查到,关某曾与杨树清、俸世雄及李玉书的侄儿王德军等人在成都成立了成都蜀达实业公司,在中央花园购买了一套房子,没有运作过什么业务,只是按李玉书的安排,同俸世雄与成都罗德园艺公司总经理梁瀛签订一份虚假的草籽购销合同。罗德公司就以预付草籽款的名义划来24万元,关某与俸世雄又按李玉书的指示将此款取出交给了杨树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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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案干警先后赴南充、遂宁等地,最终在成都找到了梁瀛。梁交待了送钱给李玉书的事实:1999年10月,罗德公司在成乐高速路取得了960万元的绿化工程后,李玉书多次找到梁,称梁应该有所表示。梁瀛按李玉书的要求,采取签订虚假草籽购销合同等分四次通过转账和付现金的方式,送给李74万元。
专案干警同时找到李玉书的外侄俸世雄。俸证实了有关虚假草籽购销合同及划款的情况,还交待他经手的大笔现金都由李玉书的妻弟媳马卫交给他,让他全部交给了王德军。 177
当专案干警第三次找到王德军时,据他陈述,俸世雄每次转交给他的钱,都是由李玉书安排的,前后共有300多万元,都按照李的吩咐全部投入到一家电气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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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案干警立即对这家电气公司进行全面调查。
该公司成立于1999年12月3日,注册资金50万元。2000年7月,该公司变更为外商独资企业,法人代表叫柳建,持加拿大护照。该公司两套用来办公的住房价值为136万8千元,户主为李玉书的妻弟媳马卫。此外,该公司还在成都百花东路购买门面房一套,登记房主为柳建,价值91万元,是李玉书交给情妇赵某开的“悠悠茶坊”的门面。 183
渐渐地,这家公司的真实面目浮出了水面:公司50万元注册资金系李玉书所出,两套办公住房和茶坊门面的购买资金由李玉书提供。公司收购四川大邑西岭镇政府沙坪水电站的415万元中,承接原电站债务100万元,实际付出现金315万元,加之用于公司其他支出,共花费381万元。从账上看,这381万元是柳建个人借给公司的,实际上全部是李玉书交给其侄儿王德军的现金存折及存单。通过调查取证,这家公司实际就是李玉书开的,该公司收购沙坪水电站和购买三处房产及公司注册资金的钱共计658万8千元均系李玉书个人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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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书这么多的财产是从哪来的呢?徐建洪和马卫进入了专案干警的视线中。
在专案组的强大攻势下,徐交待了李玉书伙同其妻弟媳马卫向他索要350万元的经过:1998年初,在李玉书的“关照”下,徐建洪以其两家无资质的公司,承接到了成乐高速路的一个路基工程和绿化工程。1999年底,李玉书得知这两个工程盈利700万元后,当着马卫向徐表示,他要350万元。之后,在马卫的协助下,李如愿以偿。 189
2001年8月16日,马卫被抓捕归案,向专案组如实交待了李玉书以上犯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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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色副市长罪有应得
李玉书好色,这在乐山是早有传闻的。据专案组查实,李玉书早在担任乐山市五通桥区区长时,就与一颇有姿色的曾姓女人有染,直到他后来调任乐山市交通局局长,也没有断绝关系。但李玉书吃着碗里的,又盯上了锅里的,竟然又看上了与她来往密切的同学陈某,厚颜无耻地向陈某下了手。李玉书看中陈某身材好,人又比曾某漂亮。和陈某云雨初度后,李玉书觉得乐在其中,为长期霸占陈某,他居然跪在陈的脚跟前许诺说:“你离婚吧,和我在一起。现在你们厂效益不好,只要你答应,我就把你调到某某局进入正式编制。” 195
最终,懦弱的丈夫同意与陈某协议离婚。李没有食言,利用职权将陈调到了某局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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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书花巨资在乐山思太大厦为两个女人各购买了一套住房,一个楼上一个楼下。他楼上楼下两处享受着人生之大快活。两个女人“和平共处”,还真未因争风吃醋闹过别扭。
以上的曾女、陈女,还有16岁的坐台小姐赵女,只不过是李玉书相对较为固定的“二奶”,除此以后,他还短期地在成都包养过空姐、歌舞团女演员和在校的女大学生。 201
更荒唐的是,他在多个“二奶”处掏空了身体,回到乐山市政府后却叫苦:“哎,成乐高速路工期短,要赶在国庆前通车,只好打夜战了!”为此,他多次受到上级的嘉奖表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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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书被判死刑后不服,提出上诉。2002年7月11日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死刑。他提出上诉后,越来越惧怕黑夜,常常半夜蒙在被子里抽泣,双手也会不时地发抖,睡梦中呼唤着女儿的名字,豆大的泪珠不时从眼角滚出来。他对管教说:“我奋斗一生,本来应该成为最值得女儿骄傲的慈父。我对不起女儿,真不知道女儿如何面对外界的舆论!”
2003年10月13日,李玉书接到核准裁定,他将于10月14日被执行注射死刑,这一结果让李玉书的精神彻底崩溃。在看守所的最后一夜,李玉书不时从噩梦中惊醒,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哀叫,管教民警只得起来给他几颗安眠药。 207
巨贪李玉书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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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反贪局专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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