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拉 Lesbian少数派报告

　　在我们身边，一直存在着这样一群人，她们和我们一样的工作、生活，唯一不同的是她们爱女性，而她们自己也是女性。在英语里她们被称作Lesbian，而在国内，她们被习惯性地唤做拉拉。 0

　　近年来，随着李银河的提案，《断背山》的风靡，白先勇的走红，这样一个处在暗处的边缘群体开始逐渐进入主流视线。尽管有人认为中国同性恋已从“《东宫西宫》时代”走到了“互联网时代”，获得了更为宽松的生存空间，但在不少人眼中，“同志”这一身份仍然意味着羞耻，古怪，甚至变态。

　　学界研究结果表明同性恋是基因和环境等综合因素造成，一旦形成不会随经济文化环境改变，也不可能通过医学的治疗而逆转，更不会因为指责与漠视而消失。因此不管我们在情感上是否接受，它都是社会历史的既成事实， 196569

　　对于这个只占人口总数2％～5％的群体，是否仅仅因为他们是少数就注定永远处在歧视之下？我们把温情给过濒临绝种的动物，艾滋病人的亲属，海难过后的遗孤，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多一些关爱、理解给她们？而Lesbian，这个游离于主流道德观之外的少数族群也一直在隐秘处、沉默中期待我们的认同与宽容。 3

　　我们走访了成都月恋花酒吧，这个地理位置十分不起眼的酒吧目前是成都乃至全国的女同聚会和交流的场所。我们第一次到达酒吧的时候，我没想到这里是如此狭小而热闹。电视里播放着“超级女声”，有一些女孩围着小圆桌在“斗地主”，来客们看上去彼此熟识。严格说来这儿更象某户人家的客厅而不是一个赢利性的酒吧，唯一使它显得特殊的是这里清一色的都是女孩子。

　　我们在这里见到了老板于是，也遇到了年龄经历各异的拉拉，这是一分来自这个群体的“少数派报告”，它真实，也酸涩，有怅惘也有期望。

　　我想为这个群体做点事情 6

　　专访成都月恋花LES酒吧老板于是

　　于是：35岁，成都月恋花酒吧的老板。成都LES关爱小组的发起人，活跃于各种LES群体的交流与援助活动中。今年2月接收了凤凰卫卫视鲁豫有约的采访。

　　出生在川南一个小城，从不知道“同性恋”一词到一个群体意识极强的LES吧老板，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于是经历过和父母的决裂，女友的嫁人,创业的挫折，已过而立之年的她现在可以安然地坐在我的对面讲从前的曲折和明天的愿景了。 9

　　记者：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女孩子的?当时你的反应是什么？

　　感觉上一直都是喜欢女孩子的。如果是指跟她有一些比较亲热的行为的话，可能是在初中。但当时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觉得我对她的感情就像大自然万事万物一样的自然。因为那个时候，我们都没有同性恋这个概念，也没有觉得我有什么不对的。我还很自然地和同学说我今天和谁谁谁接吻了。

　　记者：后来又是怎么接触到同性恋这个概念的 12

　　到我高中时期，中国也没有任何这方面的资料，当时也没上网，电话都不是很普及，所以说自己只是觉得我有点跟别人不一样，就是有这种感觉。记得有一次一直是我跟我女朋友在街上散步，就看到一个街道办事处的一个宣传栏里面就贴着什么艾滋病，然后有“同性恋”几个字。然后我女朋友就问我，她说我们是不是呢？因为我们两个都没有接触这个概念，那时侯其实我心里面很害怕。我说我们应该不是吧，你看人家说的都是西方的东西，但是后来我有认真去考虑这个问题。这就是我第一次接触到同性恋这个词。

　　记者：听说你父母对你的情况已经很了解了,你是在什么情况下告诉他们的？

　　工作以后，我喜欢的一个女孩子她结婚了，我当时非常痛苦，所以那个时候我想到跟我父亲说，其实也不是刻意地或者准备好了要说，只是说我的痛苦到达了这个界限，我出于本能要把它倾诉出来。所以说我记得有一次我和我父亲从我奶奶家里面走出来，刚好走到一个街心花园他就停下来了，我也就停下来了，然后我们看着街上的车来车往，我就跟他说，我一直这样子的，我说我一直喜欢女孩子，然后某某某结婚了，我说我现在非常难受，我说我很爱她。 15

　　记者：所以这此摊牌其实是很突然的,你父亲当时的反应怎样？

　　我爸当时就回忆了以前一段事情，他说他们单位上的两个女孩子也是这么要好，他说现在看起来你的情况可能跟她们一样，他当时觉得他说是不是去治疗一下？

　　记者：你父亲觉得这是可以改变的，和治病一样？那你有没有试过努力改变自己？ 18

　　对，他让我去看医生什么的。我以前留过很长的头发,有大概四五年的时间里，也希望尽量能够改变自己，听家里面的话去相亲，相了很多次亲，甚至差点就结婚了。最后我觉得不行，这样完全是一种分裂，好象我的的精神从我身体里面出来看着自己的躯壳在做另一件事。我觉得这是不行的.我停止了这种生活,一个人到了成都。

　　记者：这些年家里对你的态度有转变吗？他们接受这个事实了吗？

　　有，我父亲现在可以心平气和地和我谈论这件事了。能和家人讨论感情问题我觉得这是一种幸福。我爸很满意我现在的女朋友，觉得比我以前找的都还要好。但我爸也经常说你要做好准备，象你这种情况随时可能失去爱人。我妈的话，她根本就不和我讨论这个问题。 21

　　记者：这个转变的过程的漫长吗？

　　太漫长了。差不多10年了。

　　记者：是什么促成你父亲态度的转变呢 24

　　有一年过春节，我想带爱人回家 ，他们坚决不同意，所以我决定不回家过年，但心里却很难受也很想念他们。大年三十的晚上，当我在后院接到爸爸打来的电话时，终于忍不住哭了，我爸也难过，他也知道我不容易，他那时可能彻底意识到这是无法改变的。这是我第一个没有和家人一起过的除夕。后来父亲还是叫我们回去，回去之后场面也很尴尬。我当时的女朋友梅很会做饭，后来还把我父亲逗乐了。

　　记者：你开这个酒吧也就是为了给象你一样的拉拉们解压和交流提供场所？

　　恩。我太了解那种孤独感了。两个人吵架也找不到人倾诉。所以我们更需要群体内部的互相支持。在社会接受以前，我们先要把这个小社会做好。每天都有很多人来给我讲她们的感情经历，有时我也帮她们出些主意，但我知道我的想法也代替不了她们自己的决定。我想可能我能起到的唯一作用和最重要的作用就是倾听。 27

　　记者：我看到好些客人都是有人介绍过来的，那圈外人来你们酒吧，会被拦在外面吗

　　我们这里的位置比较隐蔽，一般人找不到。我们能够释放和交流的空间本来就很有限，所以不希望有猎奇或者抱有恶意的人来打扰。但对于那些不是这个圈子，但对我们表示理解和宽容的也欢迎她们来。我也常常说，要让外界理解，首先要让他们了解。如果总是把他们拒之门外，那别人怎么理解我们？

　　记者：你答应上鲁豫的节目也是出于这部分原因？ 30

　　当初他们找到我的时候，我很犹豫要不要上。犹豫主要是考虑到家人，他们也有自己的亲戚朋友、活动圈子，要是让周围的人知道她们的女儿是同性恋，可能唾沫都可以淹死人。但另一方面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我想告诉所有的人我们的爱情，还有我们的痛苦。那段时间正好有个女孩到我店里来，她家里压力很大，爸爸身体不好，脾气也很爆，所以不得不听从家里的安排去相亲。她在我酒吧就哭了。我就给她做了个承诺，我说，为了你的眼泪，也为了我们所有人的眼泪，我去做这期节目。如果再没有人出来说的话，我们承受的痛苦永远都没有人知道。

　　记者：节目播出后听说反响不错，对你来说最大的改变是什么？

　　恩，结果很理想，很多人反映比同时期男同节目的收效好得多。你知道，女性作为弱者和比较感性的人来诉说总是更容易让人动容。 33

　　要说改变嘛，来我酒吧的人肯定比以前多了。圈子内越来越多的朋友开始肯定与关注我。当时有个拉拉看了节目从一个浙江小镇坐了30多个小时火车过来，给我和爱人带了很多土特产。她已经结婚了，过得非常压抑。从我这儿离开后她还是会回去继续她的生活，但至少她心理觉得不再是孤单的。像一些60、70年代出生的拉拉,根本不知道这个人群的存在；就算知道了，也不知道怎么去找。

　　给我很大触动的还有那些圈外的朋友。我收到很多来信，她们本身不是同性恋者，但她们看了我的节目后很感动，懂得我们的难处。我收到她们寄来的一些礼物，比如茶叶，特别是一套金光闪闪的餐具，很漂亮，我真的是很感动。我想节目没有白做。

　　记者：走到媒体的聚光灯下是很需要勇气的一件事，你自己觉得是一个勇敢和坚强的人吗？ 36

　　呵呵，很多人可能都这样觉得。其实我并不是一个天生勇敢的人。我也是个很需要别人照顾的人，我爱人有时都取笑我说，出门50米就找不到路回来。如果不是因为我喜欢女孩子，我可能就在我的老家，在我以前的国营单位安安稳稳地过这一辈子，走道今天，背井离乡地出来闯，上报纸上电视的，怎么说呢，我觉得是逼出来的吧。

　　记者：作为这家酒吧的主人,你肯定见过各色各样的拉拉,她们当中有结过婚的吗？

　　有，比起到这来的年轻女孩,她们压力肯定很大。作为一个母亲，她们要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但作为一个女人，她们也想拥有自己的爱情.。 39

　　记者：她们在婚后仍然可能有女朋友？

　　是。她们有一些还带着孩子来见女朋友。

　　记者：那她们的丈夫会察觉吗，他们怎么去看这件事？ 42

　　有的丈夫知道，知道后对老婆更好，让老婆更加矛盾。有一个丈夫知道老婆是，还无所谓。他不知道两个女的在一起能干什么。他还和老婆开玩笑，你不是爱女人吗，你能爱到什么程度？难道还能上床吗？

　　记者：所以圈外人对于这个的了解还是很少，他们或者以为可以通过更多的关爱改变性向，或者认为那只是过分亲近的友情？

　　是的 。他们可能觉得女人会去喜欢女的，就是因为男的对她们不够好。他们无法想象两个女人的爱情。 45

　　记者：已婚的拉拉有没有想过怎么面对自己的第二代？

　　她们都选择不说。但是社会观念是不断进步的，等小孩长大那一天可能舆论环境已经很难说了。第二代我想应该还好一些，他们应该比让父母辈更容易接受。

　　记者：你对自己的明天乐观吗？ 48

　　20年前我还以为全世界就我一个喜欢女的呢，而现在我不仅经营起了LES吧，还利用自己的时间与能力为这个女性群体服务。是拉拉吧老板了。90年代，我一个朋友还带着BB机做女同工作，还被便衣跟踪，那时候同性恋还是流氓罪。所以说，10年以后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我觉得也不用太悲观，我想我们的生存环境会越来越好的，对此我充满了信心。

　　在采访过程中，于是的女朋友在一旁摇着扇子为她把烟味散开。下午收冰柜的来了，他们要把它卖掉换更好的设备。他们收养的白猫蜷缩在吧台下庸懒地打着哈欠。夏天的阳光从墙上的小窗户透进来，这是和我们不一样的生活，但也是和我们一样的生活。

　　期待理解 直面问题 51

　　尽管是社会的少数派，但拉拉并不是一个甘愿被隔绝与放逐的群体，她们期待着更为宽容的生存空间，同样也面临着尚未解决的许多问题

　　•关怀太少

　　男同作为艾滋病的高发人群得到的国际救助和资源都要远远超过女同。世界红十字会每年捐助30万用于他们防治艾滋病。在不少男同吧可以免费领到安全套，很多地区设有专门用于男同的活动中心。然而女同没有享受这些待遇，但她们面临的困难并不比男同小。这样，在关注焦点之外的她们成了弱势群体中的弱势人群。 54

　　•性健康盲区

　　目前国内两性之间的性知识普及情况都不是非常理想，而同性之间的性知识更是一个盲区。由于不可能通过主流媒体进行传播，同志网站充当了女女性知识的主要途径。这使得它的传播范围非常有限。而在国内市面上出售的性爱用品种类也相对匮乏。女女性行为引发艾滋病的几率微乎其微，但由于不够安全和卫生的性交使得女同还是可能受到其他妇科病的困扰。

　　•婚姻问题 57

　　缺乏法律约束使同志关系很容易陷入混乱与不稳定状态。迫于压力，某些女同还是会选择异性婚姻作为屏障，这直接造成了婚姻中的不忠诚。在李银河看来，同性婚姻由于无法繁殖后代可以解决中国最急迫的人口问题。但是对于不少女同来说，同性婚姻也意味着失去为人母的快乐。讨论起来，这可能是个太复杂的问题。在于是的酒吧里，她们有一些卡片，专门用作伴侣之间登记姓名用，在没有法律约束的情况下用自己的方式对感情见证和负责。

　　•女同经济

　　“女同经济”这个词我是在成都月恋花酒吧老板于是口中第一次听说。它主要指通过LES吧等一些赢利性场所把所得费用用于扶助女同群体。目前，LES吧的经营状况并不乐观。一方面女性对酒类的消费较之男性要少很多，另一方面拉吧的消费主力仍是年轻人和学生居多，具有相当经济实力的成熟女性出于对自身的保护几乎不出入女同聚集的场所。这个现状有可能随着目前出入酒吧的年轻人成长为有一定经济实力和社会地位的人群而改变，也有望随着社会舆论环境变得更宽松而改善。 60

　　•TOMBOY现象

　　女性情侣之间，比较男性化的一方被成为t，取英文TOMBOY（意味假小子）的缩写。

　　对于T来说她们面对的是双重压力，不光是性取向的问题，同时还因为其外形有别于传统观念引发具体的生活问题，例如找工作，上厕所，进澡堂诸如此类，这在我们前面的采访中也有涉及。也许这是一个人们开始发现中性美的时代，但是可以肯定的是T们要面对的绝对不是单纯的审美问题。是社会应该给予TOMBOY以更多尊重，或者是TOMBOY应该适当改变自己以适应社会习俗这也正是许多LES论坛关心和争论的问题。 63

　　•舆论环境

　　应当说这许多年来舆论环境的改善是有目共睹的。但要说同志已经取得了较为宽松的生存空间那是不实际的。现在表现出来的倾向是对艺术家和名人来说他们得到的宽容更多，也许能是“成功人士”的光环替他们抵挡了陈见。而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同志”这一身份来说仍然可能意味着羞耻，变态和恶言相向。

　　同志电影和同志漫画在某种程度上也对普通人从情感上接受这个群体起到了催化作用。但这也使得部分人完全从审美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甚至有人感叹“这么丑，这么老的人也是同性恋？”搞得同性恋俨然一场年轻漂亮者的时尚秀 66

　　在某网站万人调查中，结果显示有8838人表示要对同性恋情冷酷到底，5531人表示平常心对之，2400人表示支持，605人决定视而不见。应当说同志的处境不象我们想的那么乐观。这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绝对不是一个张国荣，一个白先勇或者一部《断背山》可以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