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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0 02年4月27日 春又将尽了。已是2002年的春。今天想将旧日的日记做一个整理，就像对往日做一个流连的回忆……34460 这样的一段往事，该是从98年的冬季开始的吧？ 我多么希望自己再不能记起一些日期！ 然而那确乎就是属于我的生命，是实难忘的一段藏在旧日记里的年轻……3 “幸福的还是不幸福的，像烟一样都已淡淡离去，但当你去回望时，在那淡淡的痕迹中还是埋伏着残余的令人伤痛的力量。”
2、“眼底传送着信息”6 98年11月18日 ……我整个人乱了。 虽然晚上走上讲台，在忘我的讲课中我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学生和小春见了我都说了同样的一句：“今天你真漂亮”。这在往日可是没有的！9 天！怎么满心里都是按捺不住的情绪呢？ 这么久的日子！这么些年了！自从步出校门，我这么小心地守护和坚持的内心净土，我甚至都已成功地做到了坚壁清野--可是，它就这样崩塌了么？就象面临泥石流的村庄，就象遭遇了火山爆发的大地？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已经三十岁了，我不了解他任何的过往，不知道他的点滴生活，然而我却那么相信我们之间定然存在某一个共同的不忍放弃。在温和的笑里，在随意的眼神里，在举手投足间，无不映衬着慌张和欢乐。12 可是，我怎么能够呢！张琼每晚躺在床上都要那么热烈地说起她的憧憬，以她的羞涩和内向，要不是极度的想念，怎会不遮挡地告诉我所有的情结--关于她和她的“耳东”？ 然而，在她所有的叙说中，那个“耳东”总是如此地不解风情，怎会与那么善笑，那么能知人心底的他竟是同一人呢！ 而我历次的阂门静候啊！15 我疯了，我一定是疯了。 看着张琼越来越爱晚归，越来越沉默寡言，而且，越来越瘦削的肩，我恨死自己了。
18 98年11月24日 我一辈子都不能想象，我竟遭遇了这样快而深的沉醉。 我有些后悔，忍不住要抱怨自己那一晚--十一月十三日，星期五（可不真不是个好日子）--不应该与他们俩一起去吃晚饭，更不应该又一起去那有吉他手弹唱的塔克堡里与他喝完一大瓶王朝干白葡萄酒。即使我知道--那一晚，他之所以留在我和张琼的寝室，与她聊天，始终不提该吃饭的话头，而当我下课回来，已是九点了，他甚至都不能等我洗去满手的粉笔灰，就一定拽我们去吃饭--即使我真是知道他只是为了等我，我也实在应该拼命坚持拒绝的啊！21 到了十五日，星期天的下午，在我们位于四楼的寝室，在阳光充足又有一株梧桐矗立的窗前，张琼又给我拔下一根短而直的白发。随之她叹了一口气，说有事要告诉我。一向温柔的她，依旧的低着头说话。但话语间多了一种幽幽的无奈，让我突然柔肠百结，失尽了一切往日的侠胆豪爽。我们期期艾艾的谈话里，最令我永难忘记的是她那一段：“他今天给我讲了这样一个故事，说有三个好朋友，两女一男。其中一个女孩喜欢上了那个男孩，就约他单独见面直抒胸意--他说，‘就象你今天约我一样。’--但那男孩喜欢的不是那个女孩，男孩对女孩说，‘你知不知道有这样一种情况：一个男孩总去找一个女孩，对她很好，但其实他爱上的，却只是另一个因为跟她很亲密，所以常常有机会坐在他们俩身边听他们说话，使男孩也就常常有机会见得到的女孩。’--他说，‘那个男孩对那个女孩说的话，就是我想对你说的话。’唉。这样讲，我还不明白么？”…… 其时，她的头低着，手上绞缠着我那根白头发，声音低低的。这使我更不敢告诉她那一晚从塔克堡出来，他送我们上楼时，抓住走在后面的我，在我脸上突然而匆忙又温柔的一吻。 我已经有一个礼拜没有好好吃饭了。24 我的心跳怎么如此的不可节制？！ 告别，总是在凌晨或者午夜。如水的夜里，我再也不愿独步；而他今天辛苦应付了一天的检查，拨通电话之后迎面就是一句：“一天没有见到了……” 倘若一辈子都是，如此懂得惺惺相惜，该多么美好……27
3、“流连——爱与痛的边际” 99年2月28日30 我没有想到，我九九年的日历，在一份这样令人满足而陶醉的爱里,在每天快乐得辫子飞散的笑里,竟会隐隐以忧伤的心情开头。 我这曾病得不堪的躯体，能有命消受如许的福么？对这从未历验过的甜蜜与苦痛交织，我是该言谢么？一段也许会因为疾病，或舆论与亲朋压力，而将造就困惑和烦闷的感情，究竟能走多远呢？…… 回到宿舍，空空的房，空落落的心。张琼自那天下午后，就不再愿意见我了。我现在真是怕想及----一想及我与彤斌每日里的温柔对视或执手或大笑都是压在她那样瘦弱的肩,那样苍白和安静的脸,我的胃就会阵阵痉挛。唉。她搬去哪儿了呢？她研究生考取了吗？33 彤斌你为什么要生一张无邪的笑脸，套我进这悲伤与默契并存的深渊哪。 我面镜而坐，环视自己的衣冠不整。想来他此刻应该在温暖的家中温和地看者电视里的一派歌舞升平。
36 99年4月9日 我怎么要是这样的一种身体状况呢？！ 我多么不愿告知他，以免他为我担心；又怎能隐瞒他，影响他在情感与现实之间的独立选择？39 他今天还在出差地海南，打电话回来，让我与他异地的朋友一一通话，语音里是充盈着幸福满足的快乐和陶醉。我知道，他这一次回来，是一定会与我一起准备结婚的事了。可他怎能想到，还会有一个疾病的消息将左右他对快乐的抉择？ 三月二日的元宵节，彤彤极力想安排一份融融的乐，可举家的冰冷没什么叫做气氛的东西。终于是四分五散地走了，留下给他的，只有满身的疲惫和一个渴睡的夜。 他的母亲和姐姐，本就只喜欢阿洁，是更不会容纳疾病的吧。虑及他将面临的难，我心疼了。42 那么，坦然地让他走么？把祝福留在心底，让他走？…… 在电话的这头，我哭了。他惊慌地问时，我只能泣不成声的说，想念啊，想念……
45 4、“让我心沉底” 99年5月15日 终于下定决心离开一个心爱的人，真是件很苦恼的事。48 我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在下过雨以后，然而我已不是我了。时间流驶,人永远无法走回从前。 惨白的日光灯下,我哀伤地检视自己,看看结了痂或者还在流着血的伤疤。考虑自己还残存了几分力量和勇气，可以拿来再赌未来,赌那个叫做命运的东西。我已经知道如何可以不哭了。记得昨晚和今晨,自己还曾有过那么年青的抑制不住的泪滴,而一天的沉思与磨砺之后,又学会了一种叫做收藏的东西，靠它可以把许多的伤和痛都不写在脸上。 也许爱情是人生里一个变数最多的部分吧！但无论如何感情是美好的，它不能也不应成为自伤或伤人的理由。我一直很记得有一天坐在先锋厅陈家的房子里，偶尔读到的圣经中关于爱的片段：“爱是仁慈，爱是忍耐，爱是不求回报，是永不止息……”它让我振奋着收拾起一颗半残的心重新投身到生活里去。然而我没有足够的运气。情形依然故我，我再一次陷入沉泥。这必定是因为我不够好吧。51 我哀伤着，拼了力，为着一些无法改变的状态，做着无用的功。但我几乎没有挽救到什么，看到那些爱和信任在一天天地退缩和改变，我悲痛得疯了。 人都在经历之后改变了自我。彤彤经过了与阿洁的马拉松后，蹉跎到三十岁这年与我相遇，又在一切阻挠和选择之后，已只能让我走入一种尘封着吉他的相伴---这是多么地令人伤心而害怕！ 我等待百年，上苍将我安排给的，是一个怎样的的男人呢？让我将全部的生命热情投入，准备迎接一切责难以至于奋不顾身的，又是一段怎样的爱情呢？彤斌啊，你怎么可以这样现实地选择退缩？除了说一句命运真残酷，夫复何言？54 每一个日记上的句号，都注明一段挣扎和成长。明天的太阳又会出来。或许它可以照耀到我内心的溽湿，给我平和的心境和安宁的日子。
5、“在这梦幻国度最后的一瞥”57 99年6月23日 早晨起来读读书听听英语，中午接了小小过去，叫开门见一脸的惊讶：“不是要彤斌接的？”我忙解释：“他说忙，让我接一接，我今天没课。”然而她们的回答是多么的尴尬:“早知道他这么懒，什么也指望不上，还不如当初不要生这么个儿子……搞出这么多事！”我只有面对几张背影呆呆站一阵子再告辞出来，连午餐都没被留下来吃。其实在路上时，小小天真的语言就让我暗淡了心的：“我喜欢你比喜欢阿洁妈妈还多一些，但妈妈和外婆都不这样，他们看到舅舅老爱跟你说话就难受呢，外婆说起你们俩就叹气……”唉。 回到学校宿舍，吃了酸奶面包，洗几件衣服，一天按说就该是过去了，这样又有什么不好呢！可是可是---思念仿佛生了根的瘾，一分钟又一小时地滋生和疯长，我不自禁又拨了CALL彤斌的电话。----谢天谢地，并没有回音来；点燃一支烟，我庆幸地这样想，幸亏没有联络上。他的无情该是治疗我的思念瘾的最好的良方---虽然是残酷的被击伤---但“良药”不都是“苦口”的么，却“利于病”啊！60
6、“离别后，如何面对孤独的千年” 01年4月20日63 翻开尘封已久的日记，往事历历回到眼前。 原来与彤斌的婚姻，是注定了的一段折磨。早在99年的五月我就已被伤得破碎支离。他的无情毕竟没有治好我的“思念病”，他给我的这段婚姻也没有。我真是一个不服输的女人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婚前的彤斌就把我的纯情打击得体无完肤，我怎么还要在婚姻里强求呢？ 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今天还有人这样问我，“你就真的一点都没恨过他么？这个那么热烈地追求你，却又那么不屑地舍弃你；这个不是不知道你的身体状况却以令人感动的激情迎取你的热烈，然而竟又在阻挠和劝慰言辞中以令人惊异的速度撤离的；让你独自扛下一切把你抛在病中，还在你的伤口上撒盐的人？”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恨他么？唉。怎么说得清呢？66 他---唉。 我承认这些都是真的令我伤痛。但是，一个人的卑琐或者怯弱或者现实自私的以至于难以承担责任的种种，真的就那么值得人去很恨么？他并不曾大奸大恶地阴谋陷害，也并不是他没有希望过要我病快快好，压力下都活的不轻松啊---何况病中的我也曾那么地需要人担待……我至今还会觉得抱歉：因为我没有做到一直温柔地对待我的爱人。 一转眼就是奔30的人了，事业一挫再挫，婚姻也已终结。我再一次整理心情，依然这样虔诚地固守对生命的执着和对爱的坚信。69 实在是很感激生活。
01年5月19日72 一场《说好不分手》的电影，让我突然地哭了一顿--已经很久不想这样地哭了。 虽然心底的痛从未平息，但毕竟努力了这么久，外表上不该再有如此的波涛了罢：我说不清心里的复杂。只感觉这样“道是无情却有情”的婚姻，这样婚姻中痛失的孩子，这样从一场婚姻后便开始不完整起来了的人生……都是如此地令人感伤。 ……75
7、后记： 要不是今天，徐朝阳和他的妻，因为我拒绝他们给我介绍的男朋友而将我好一顿臭骂，我绝想不起要整理这些旧日记。当徐责问：“你也不年轻了，你到底要遇个什么人才肯嫁？我说的这个人，虽然年纪略大，也不算太大，最难得的是事业有成，今后不需你操一点心；又看上了你的性格和才情，是能呵护人的啊？哪儿不比你那个始乱终弃的彤斌强？人一生的幸福时光不过几年，错过了安逸的物质条件和不会在今后出问题的一种感情，你还能怎样幸福？”我叹一口气，没有话说。是啊，我还能有怎样的幸福呢？ 不是说25岁以后不能谈爱情么？78 我说不清这段话影响了我什么，但让我整理出来了一份旧日记。 我也说不清要带给我的读者什么，我没有任何成功的生活经验。我只是固执的认为，无论处境是怎样的糟糕；无论一生中有几段曾经多么令人绝望的相遇，疾病或者背叛或者我没有经历过的别的什么；生命总是那么地令人肃然起敬；爱情总是那么一段值得纪念的曾经美丽的心路历程。 我知道我的现在说不上是什么幸福，因为我是有时会有浓重寂寞的一个人；而且我也知道自己是非常的不够好，但我愿意学也愿意等，在这个过程里让自己向更美好的方向奔……81
----全文完 于2002年暮春 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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