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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是很普通的、却吃过大苦的农村妇女。在她那个年代，和所有的女人一样生了一大堆儿女。为了把几个儿女养大，可以说是什么样的苦都吃过。——她常说给我听。 0
儿女们俱各成家，却很少有人能照应到她和公公。等到最小的儿子成家，也就是我进了她家，她的生活才稍有起色。公公的肺病——长期吐血，每每咳嗽，站着到蹲着，咳得直不起身来，我实在听不进去，就带他去治病。终于不再吐了。婆婆常怀感念，总是说给邻里的人听，说公公的命是小媳妇捡回的。而每每给她的赡养钱，她总是满是愧意，不肯接，嘴里说，我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婆婆，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拿钱给我花。 37246
而事实是，如果我不给，就没有人给。我给了，也只有我一个人给。 3
记得有一年在我百般恳请下，婆婆终于肯随同我妈一起到我工作的城市小住。时值冬天，我见她衣服不暖，就买了一件羽绒服给她。婆婆一定要给我妈，我说我妈在几年前我就买给她一件，现在还是新的。好说歹说，她终于收下，搂了那衣服在怀里，却滚下泪来，大滴大滴的泪，让我半天不知说什么好。她说，这是她这辈子穿的最好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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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过去了，我一直没要孩子，她总是用眼神盼着，从不在我面前说七说八。
到我买了房子了，她笑了，说，这样才象一个家嘛。
后来，我有了儿子，却和先生因为种种原因分手了。我不忍伤害她老人家，就不曾告诉她。但她终于听说了，她对我说，他在部队亏了你，现在他出来了，总要给他一些机会补偿。你走的路比他过的桥还多，就多担待一点吧。 9
她执意的一如既往的把我当自己的儿媳来待，在我请了几个保姆不力的情况下，自告奋勇前来帮我带儿子——儿子一岁半上了幼儿园，但回来时却要在路边等接送的校车。她七十多岁了，坐车就晕，却随我辗转于南北两、三个城市。儿子四岁了，跟奶奶感情也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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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家，就这样维系着，给了我更多的时间去思考和选择。也给了我更多的空间却实现自己的理想。
婆婆信佛，吃素，什么好吃的都难得她的欢喜。虾、蟹不沾，最爱的就是抽烟，曾经为她的身体着想，希望她戒掉，但她说，几十年了，也只能这样子了，她很无奈，我也无奈。只好尽量买好一点的。但通常是我买给她一条，她原封不动的退回去换成两条，三条，还常常上当。我只好随她的意，一个月买上两条十几元一条的便宜烟。 15
婆婆很省，每个月生活费我都放在抽屉里，让她自己拿，她买菜买家用全由她安排。还得我每个星期出去采购一两次，买些她不肯也不敢买的肉类和海鲜。抽屉的钱多时一两千，少也有好几百，她却从不肯买一点自己的东西。偶尔烟抽完了，我没有及时补上，她就拿出一块几毛去买，还要告诉我说，我给自己买了一包烟了。
我就怨她，我说我都当你是我家的人了，你总是把我当外人。 18
她就说，你说我当你是外人就是外人。
婆婆和我也常生气，我管儿子时，她总看不过去，说孩子要吃就要给，不吃就要哄，做作业也不要逼，爱做就做，不做就算了，他还小什么的。我就不让她说。我说你管你儿子，我管我儿子，你别理。 21
但婆婆对我也是满意的，她的所有的媳妇都会打孩子，生气了就拿孩子出气，有时往死里打。“兵兵长这么大，没见你打过他一回。”她就是这样说我的。当然，兵不用打，我一瞪眼，兵的泪就来了。而且，兵很少不乖，多数是又聪明又讲道理。婆婆常说还是我会教育人，说读了大学真是不一样。她象是真心服我的样子，但当我管儿子时，她还是要在一边说我不喜欢她说的话。
我的婆婆也是个好婆婆，她做得不对了，我也不怪她，她那么大年龄了，不知还能陪我多少年！ 24
她们说，永远别期望婆婆当你是女儿，你也千万别当她是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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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期望她当我是女儿——她对我好过女儿，我却真的当她是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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