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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次回家,父亲又在码头等我了。天空飘着细雨,初冬的风已带了明显的寒意。父亲穿着雨衣倚在摩托车旁,鼻梁上的镜片被雨水打得一片斑驳。 听母亲说,我是父亲带大的。我断奶时,自恃“君子远庖厨”的父亲亲自下厨熬米浆,一口口送到我嘴边;我夜里哭闹时,父亲便抱着我来回踱步;我开始蹒跚学步时,父亲用条长毛巾绑在我的腋下,一步步牵着我学走路。 然而,我懂事以后,与父亲却渐渐疏远了,许是因为他那严肃而不苟言笑的面容,许是因为他对我越来越苛刻的管教。总之我自私地宽恕着自己,并将与父亲之间的陌生感完全归咎于生活的仓促和学业的紧张。 15岁那年,我写的一篇小文发表在《中学生文苑》上,我骄傲地把样书摆在客厅的正中,听着来往客人的赞赏,很有些飘飘然。星期六父亲回家时,我以为他会夸奖我几句,谁知父亲却一把将书搁进了抽屉,严厉地对我说:“晖儿,你还小,凡事虚心为要。”父亲的言行伤了我小女孩儿的虚荣心,我强词夺理地对他说:“我赚了12元钱的稿费,12元钱可以买12条颜色各异的彩带。”听到这句话,父亲忽然拍案而起,气急败坏地叫:“放肆,这么小就被金钱腐蚀心灵,你的道德观、处世观都到哪去了?”那一夜,父亲不让我吃饭,罚我在房间里念《三字经》。 我认为父亲在亵渎我所钟爱的文学。 初次离家到几百公里外的小镇读书,父亲每个月必舟车劳顿地跑去看我一次,话不多也不多待,每次带我到饭店改善一顿伙食后就匆匆往车站赶。毕业后,我来到了这座城市,渐渐自立,父亲便不常来看我了,但在换季或天气突变的时候,他还会给我来个电话,提醒我加衣和垫被。这时我才发觉,自己炊烟般袅袅升起的乡愁中,最浓郁最无法割舍的一缕竟然是属于父亲的,尽管我依然不愿与他谈太多生活中的起起落落。 获“打工杯”征文二等奖的消息见报后,父亲很早就给我打来电话。他提了几点意见,勉励我要好好写,末了还乐呵呵地跟我打趣:姑娘,我是不是最早向你祝贺的人啊? 中秋回家过节,收拾爸妈房间的时候,我忽然发现父亲书桌的墙上张挂着很多我的文章,有复印件,有剪报,或长或短,或好或孬,连同那篇父亲曾为之训了我一顿的小文竟也夹杂其间,许多位置父亲还用红笔小心地圈出来。闪闪发亮的大夹子收集着我几年来从青涩到渐渐成熟的文字,仿佛父亲用他那颗爱女的心包容着我所有的喜怒哀乐。 岁月悠悠,有父亲的爱一路相伴,让我在越走越宽的文学之路乃至生命之路上真真切切体会到了这样一句话:走过山,走过桥,走不过的是父亲永永远远爱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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