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儿童在运动中发展智力

蒙台梭利在教育儿童的实践中发现儿童在运动中发展自已的智力。她认为，现在，教育理论应该以一种新的观点来认识运动。对于运动的本质，特别是在童年期，我们的理解不但有些偏颇，而且许多错误的观念使我们低估了运动的重要性。学校优先考虑的是智力，运动作为学校生活的一部分，其作用一直没有受到重视。即使开设运动课程，也只是被称为“操练”、“体育”或“游戏”，忽视了运动同心理发展的紧密联系。0

先回顾一下人类极其复杂的神经系统。在这一系统中最主要的是大脑(或中枢)，其次是集聚印象并将印象传递到大脑的各种感觉器官，然后是肌肉。那么神经的作用是什么呢?它们像电缆一样把神经能量传到肌肉，从而控制肌肉的运动。因此，神经系统主要有三个部分：大脑、感官和肌肉。运动是所有这些巧妙的机制活动的最终结果。实际上，个性只有通过运动才能表现出来。最伟大的哲学家也必须通过语言或文字来表达其思想，这就牵涉到肌肉运动。如果不把思想表达出来，再好的思想又有什么用呢?然而，要表达其思想，就必须通过肌肉活动。

如果我们观察一下动物，给我们的第一印象就是，动物只能凭借其运动来表达其意图。所以，对人来说，如果忽略了其存在的运动方面，似乎就不太符合逻辑。生理学家把肌肉看作是中枢神经系统的一部分。他们认为，肌肉整体的协调活动把人和周围环境联系起来。实际上，大脑、感官和肌肉整个系统常常被称为联络系统，也就是说，它使人同客观世界、同生物和非生物联系起来，因而也同其他人联系起来。没有这一联络系统，人类就无法跟周围环境或同伴取得联系。跟联络系统比较起来，人体的其他部位可以说都是自私自利的，因为它们只服务于人本身。它们使人能够存活于世或“像植物一样生长”，因而被称为“植物性器官和系统”。植物性系统只有助于人的存在和生长。只有联络系统才能把人同客观世界联系起来。61605

植物性系统给人提供了健康的身体。神经系统则完全不同。神经系统赋予我们美好的印象、美好的思想，它还是一切灵感的源泉。因此，对神经系统和植物性系统，我们不可等量齐观。如果我们坚持的标准仅仅同我们的自我完善、同精神提高相联系，那么这会使我们因此而感到精神的自豪。然而，这却是一个严重的错误，或许是人能够犯的最大的错误。动物的行为不仅仅是要形成漂亮的身体和优雅的动作，而且还有更远大的目的。同样，人的生活是有目的的。达到更高的精神境界和心灵美还不够。理所当然，一个人可能而且应该总是把目标指向生理和心理完美的最高水准。然而，如果他的愿望只限于此，那么他的生活是空虚的没有价值的。大脑或肌肉派什么用场呢?宇宙万物无一不对整个机体发生作用。如果自然赋予我们精神财富、美感和良好意识，它们都不是为了我们自己，而要把这些礼物用来为所有的人造福，而且在整个精神生活过程中发生作用。3

精神力量是一种宝贵财富。它们必须不断循环，才能使其他人享受它们。为完成人类关系的循环，它们必须表达出来，并加以利用。即使是最高灵性，如果只为了自己，也是毫无价值的。如果我们的目标只是为了自己，我们就会忽略生活的更多方面及其目的。倘若我们相信死而复生，对我们自己说“现在好好生活吧，下辈子会更好些”，这只是自私的说法，会把我们从精神的高度降低到植物性水平上。如果我们总是考虑自己，甚至我们的来世，那我们会永远自私。相反，我们必须持另一种观点，不仅考虑我们的日常生活，而且还考虑教育。自然赋予了我们很多能力，这些能力必须得到发展，不仅要得到发展，而且还要得到运用。

下面的推论或许是有益的。我们知道，要想身体健康，心、肺、胃就得协调活动。为什么不把这一规律运用到联络系统，即中枢神经系统呢?我们的大脑、感官和肌肉都必须相互配合，协调一致，各部分都发挥作用，任何部分都不可忽略。要想让脑力出类超群，我们就必须同时顾及到其他部位，要使某种活动更加完善，最后还得需要运动。换言之，高尚的灵性只能通过运动才能获得。这是我们评价运动所持的观点。运动属于中枢神经系统的整体活动，不能忽视。联络系统尽管有三个部分，但它是一个有机的整体，只有整体的协调活动才能发挥最佳作用。

当今的一个最大错误是孤立地考虑运动问题，似乎它和心理功能无关。我们把肌肉当作仅仅为了健康而使用的器官。我们锻练身体或做体操，以保持身体健康，呼吸良好，吃得痛快，睡得舒心。然而，就好像把一个伟大的君主变成了一个仆人。君6

主——肌肉系统，只是发挥了促进植物性生命的作用。

这一严重的错误割裂了运动和思想的联系，只能带来恶果。因为儿童既有身体，也有心灵。所以，我们必须给儿童开设游戏课程，以免忽略了儿童身心的任何一个部分。然而，始终考虑心灵和身体会破坏它们之间的连续性，使思想同行动分离开来。运动的真正目的远不止增强食欲和扩大肺活量，它服务于存在的目的，服务于自然界普遍的心理过程。

我们要正确地看待运动和思想。人的运动必须同中枢——大脑协调配合。思想和行动不仅是同一实体的两个部分，而且高级生命的思想是通过运动来表达的。否则，人的身体就成了没有大脑的一团肉。植物性方面可能获得了发展，但心理和肌肉的相互联系没有能同步进行。判断的能力缺乏肌肉控制，而判断力只要通过肌肉控制就能表达出来。这样，不但没有获得独立，而且还破坏了自然的整体性。9

当论及心理发展时，许多人曾说：“运动如何进入心理发展?我们所谈的是关于心理。”当我们想到智力活动时，我们总是想象那些静坐不动的人。但心理发展必须与运动相结合，而且有赖于运动。这一观念对教育理论与实践是非常重要的。

迄今，绝大多数教育工作者都认为运动和肌肉系统有助于呼吸或血液循环，或者把它们看作是增强体质的手段。但是，按照我们的新观点，运动对心理发展本身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假如行为是与心理活动结合进行，那么心理与精神的成长均会从运动中获益，反之，如果二者不结合，那么心理就不会有最大的进步，也不会有最大的健康。在自然中可以找到大量的证据，而且只要我们注意观察儿童的发展，就会发现这是不可辩驳的事实。通过对儿童的观察，我们明显感到儿童的心理发展有赖于运动。例如在儿童言语的发展中，我们看到，儿童的理解力随其发音和识字所引起的肌肉扩张而发展。由此可以证明，儿童利用活动以增强其理解力。运动促进了心理的发展，并使更进一步的运动得到更新的表现，这就是所谓的周期。因为心理与运动是同一实体的两个部分，感官也相同。儿童如果缺乏感官活动的机会，那么他的心理就会仍然停留于较低的水准上。

由脑所导引的肌肉称为随意肌，亦即它们受意志控制。意志力是心理的最高表现之一。如果没有意志力，那么精神生活就几乎不存在。因此，如果随意肌能为意志所导引，则必须形成一种心理器官。12

肌肉是身体的肉质部分，构成身体的大部分。骨骼只起支撑肌肉的作用。因此，它们也构成同一系统的一部分。我们所看到的人和动物的外貌是由骨骼和肌肉决定的，而最刺眼的形状取决于随意肌。随意肌的数目几乎无法估计，它们之间的差别更是各有千秋，有大块大块的，也有极其细微的；有相当短小的，也有很长呈条状的。它们的大小形状不同，其功能也不一样。如果我们朝某个方向拉，它也会朝相反的方向用力。这一相对的力越是强，越是恰到好处，运动也就越柔和。如果我们经常重复或练习一种新运动，以使肌肉尽可能变得完美，这就会成为使相对的力之间出现绝妙的和谐的练习。结果便会产生协调和对应、一致与不一致的统一。

我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些相对的力，因此应该感谢它们对我们有意识地做出的运动的控制。对动物来说，这种内在的协调是自然赋予的。老虎跳跃的优美姿态或松鼠飞跃的轻快动作都是因为相反力的平衡作用而产生的。人们不禁想到工作完全正常的复杂机器，例如时钟，轮子朝相反方向旋转，通过准确的调节，就能保证准确的时间。

因此，所有的运动都有一个异常复杂而又细微的机制。只有人类没有一样是与生俱来的。儿童只有活动才能形成自己，使自己达到完美。与动物不同，人有着丰富的肌肉，因此他能够学会做出几乎各种动作。当他运动时，我们并不是说增强他的肌肉，而是说使肌肉协调。增强肌肉和协调肌肉是迥然不同的。关键在于对人来说，所有肌肉是不协调的，所有运动的神经调节靠心理支配的动作来形成和完善。换句话说，儿童有创造协调的潜在能力，而且协调一旦形成，便能通过练习继续加以完善。显然，儿童本身是产生肌肉协调的主要创造性因素之一。15

奇妙的是，人的动作不像动物那样固定和有限。他能够决定和选择他将学习哪些动作。有些动物具有爬、跑或游泳的特殊天赋，人却没有。不过人只有一种天赋，那就是无论是爬、跑，还是游泳，他都能学会，而且还能比动物做得更好。然而，多才多艺的能力有赖于工作，需要反复的练习，并在此过程中达到肌肉的和谐动作。因为神经联系能够无意识地发现所需要的和谐，意志给它提供了主动性。

人能够获得所有的肌肉能力，但事实上，谁也没有全部获得过。正如拥有巨大财富的人，因为太富裕了，他只能使用其中的一部分，但他可以随意挑选他使用的那部分。一个人可能成为职业运动员，但并不是说他生来就有与众不同的特殊肌肉。职业舞蹈家也不是生来就有艺术所需要的特殊肌肉。运动员和舞蹈家都是在意志的支配下经过练习发展而成的。可见，无论是谁，也不管他想要做什么，都有广泛选择肌肉的能力，而且为自己确定一个发展方向。人的心理对他的发展能够起到建议和导引的作用。一切都不是领先注定的，只要有了意志，任何事情都可能办到。同类动物发展的途径相同，而人类却小一仟，开不是所有的人都沿着相同的途径发展。即使很多人探索同一艺术，他们从事的方式也不尽相同。书法就是一个佐证。虽然我们都会写字，但每个人的笔迹都不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做事方法。

一个人的工作性质通过运动表现出来。因为人的工作是其心理(他的精神生活)的表现，而且牵涉到各种运动，运动的发展服务于人的内心世界的这一核心导引部分。如果一个人没能发展其整个肌肉，或者正如有时发生的一样，他只发展繁重的体力劳动所需要的那部分肌肉，那么他的心理也同样只停留在其运动所维持的低水平上。因此，人的精神生活可能要受他所面临的或者他选择的那种工作的限制。任何一个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人，其精神生活是极端危险的。因为，虽然并非所有的肌肉能力都能得到使用，但是有一个限度，低于这个限度，所使用的肌肉能力就会削弱，人的整个生活就会遭受损失。这就是为什么体育和游戏成为学校的必修课程的原因。开设体育和游戏课程以避免过多的肌肉闲置不用。18

儿童并不是经常练习他的肌肉，因而，我们也必须按照普通学校那样设计一种智力活动和身体活动的交替课程。这与学习特殊技能毫无关系，与某些现代教育趋势迥然不同。某些现代教育理论认为，儿童认真学习书写，是为了将来成为秘书，其他人从事锄头和铁铲的工作是为了以后成为较好的劳动者。这种职业训练同我们所理解的教育中的运动的真正目的是大相径庭的。我们的概念截然不同，我们指的是儿童协调其精神生活中必需的运动，以丰富其精神生活。

如果大脑不与运动联系起来，只凭自己发展，就似乎脱离了大脑工作的结果，而且具有危害性。任何个人都要接触外界并形成与他人的关系，运动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最重要的。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讲，必须发展运动。

运动服务于人的整体，服务于人与外界的联系。21

工作和运动是不可分割的。人类及伟大的人类社会的生活均与运动密切联系。如果每一个人只停止工作一个月，人类就会毁灭。所以，运动不仅具有保健作用，也有其社会性的一面。如果人的所有运动能力都投入到“锻炼”之中，那人类的整个能量就会消耗殆尽，而又一无所获。社会秩序的真正存在取决于具有建设性目的的运动。社会生活中，个人的行为既是为了个人，也是为了社会。当我们论及人和动物的“行为”时，我们指的就是这种有目的性的运动。这种行为是人与动物活动的核心。它不限于诸如打扫卫生、整理房间等个人需求的活动，它更是服务于更远大的目的，为他人的利益而活动。否则，人的工作只能算是体操练习。在所有运动中，跳舞是最有个性的。但是，即便是跳舞，如果没有观众，换句话说，如果没有社会或超自然的目的，也就毫无意义可言。各种各样的生活都取决于心理所导引的运动。这种运动的影响超过了他们的有意识目的。理解了这一点，就能够理解